晚宴那天,温晚换了三次口红。
第一次是正红色,她觉得太凶了,擦掉。
第二次是豆沙色,她觉得太温柔了,不像自己,又擦掉。
第三次是那种带一点橘调的番茄红,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完美。”
沈映晚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好了礼服。
她穿的是黑色的——黑色丝绒,长袖,高领,背后开了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缝隙,像一道被小心裁开的夜色。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后颈和那对温晚送的不值钱的小耳钉。
温晚从镜子里看到那对耳钉,愣了一下。
“你戴了我送的那个?”
沈映晚抬手摸了摸耳垂,表情平淡得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嗯。”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但她很快压下去了,假装不在意地继续涂口红。
涂完最后一笔,她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怎么样?”
沈映晚看着她。
红色的缎面礼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流畅地垂落到地面,像一匹流动的火焰。
那对祖母绿耳坠在她耳垂上轻轻摇晃,在灯光下发出深沉的、魔性的绿光。
她化了妆,眉眼比平时更浓烈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带着刺的玫瑰。
沈映晚看了很久。
“看够了没?”温晚被她看得不自在,凶巴巴地问。
“没有。”
温晚的耳朵尖红了。她踩着那双银色细跟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沈映晚面前,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晚宴上我爷爷会来,我三个哥哥可能也会来。”
沈映晚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他们要是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你别理他们。尤其是我三哥,他话最多,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就笑笑就行了。”
“好。”
“还有,我爷爷要是问你我们是什关系——”温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就说……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沈映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温晚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不是真的女朋友,就是——就是临时的。晚宴上用的,你签了合同的,你忘了?合同上写了你要在公共场合扮演我的恋爱对象。”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在笑!”
沈映晚伸出手,帮温晚把耳坠调整了一下位置,指尖从她的耳垂上轻轻滑过,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走吧。”沈映晚说。
“车子在等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挽住了沈映晚伸出的手臂。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别墅区,穿过临安市流光溢彩的街道,驶向市中心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温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很多。
她还没来得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车子就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夜风裹着十一月的凉意扑面而来。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脚踩出车门,银色高跟鞋落在红毯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片快门声。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一片人造的星河。
温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想起来——她是温晚,她是高傲的小天鹅,她不能被几盏闪光灯吓到。
她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沈映晚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上红毯。
沈映晚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陪她散步一样。
温晚偷偷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侧脸在闪光灯下显得冷峻而完美,像一尊被无数灯光照亮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好看得让人想骂人。
“沈映晚。”温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保持微笑。
“嗯。”
“你笑一下。你板着脸像来讨债的。”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敷衍,但温晚觉得够了。
她们穿过大厅,走进宴会厅。宴会厅大得离谱大到能装下整个临安市的名流。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串串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钻石项链。
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每张桌上都有号码牌,从一到五十,依次排列。
温晚扫了一眼全场,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商会的会长、几个银行的行长、她爸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及——
她的目光停在了第三排的一张桌子上。
温家的人。
宴会厅最里面的那张主桌旁边,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三个高个子男人。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胸针,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会的年度总结。
温老爷子。温家的掌门人,温晚的爷爷。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映晚感觉到了她的犹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谁紧张了?”温晚松开她的手臂,挺直脊背。
“我回我自己家都不紧张,我见我自己的爷爷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