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把目光收回来,别过脸。
“下次再让我住院。”她凶巴巴地说。
“我就真的死给你看。”
沈映晚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温晚的后腰上,带着她走出了病房。
回到山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温晚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虽然只离开了四天,但重新看到这个房间——那些画像、那条嵌在墙里的链子、那扇打不开的门——她居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回家”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不自在。
沈映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走到沙发前,把信封放在温晚的肚子上。
“下周六,临安市慈善晚宴。”
温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邀请函。深蓝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主办方一栏写着“临安市人民政府·临安市商会”。她的目光在“市人民政府”几个字上停了一下——林唯妈妈主办的场子。
“我不去。”她把邀请函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那种场合无聊死了。一群老头老太太互相吹捧,还要穿礼服踩高跟鞋,我才不要。”
沈映晚没吭声。
她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温家也会去。”
温晚的动作顿住了。
“你爸爸最近在打听你的消息。”沈映晚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失踪了十一天,温家虽然没报警,但你爷爷已经让人查了。温家的面子,不能让它一直丢。”
温晚慢慢从靠垫里抬起脸。
她看着沈映晚的侧脸——那个女人正望着窗外的山景,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有点乱。
温晚忽然明白了。
沈映晚不是在问她去不去。沈映晚是在告诉她:你必须去。
林家的施压是一方面,温家的面子是另一方面。温家虽然不如沈家,但在临安市也算有头有脸,女儿失踪十一天,说出去不好听。温老爷子那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如果温晚再不出现,温家真的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到那时候,沈映晚就算再疯,也兜不住。
而温家也会沦为整个临安的笑柄。
温晚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她不想去。她不想穿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礼服,不想踩十厘米的高跟鞋,不想对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脸笑。她更不想再跟沈映晚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所有人都会看到她们站在一起,再加上上次沈映晚当着周家和宾客的面当面承认了她是沈映晚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们真的是一对,而事实上,她只是一只被套住脖子的嘎嘎鸭。
但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晚宴上会有很多人。林唯肯定在——她妈妈是主办方,作为林家“二公主”的小唯不可能缺席。温家的人也会在,她的三个哥哥说不定也会去。
也许,她可以找到机会跟林唯说上话。不是那种被沈映晚监控着的、在聊天软件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对话,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可以把手机塞到对方手里让她帮忙搬救兵的那种对话。
也许,她可以跟大哥说上话。大哥最疼她,如果知道她被关在这里,一定会想办法。
温晚把脸转向沈映晚。
“去也行。”她的语气贱贱的,像是施舍。
“但我不要穿你准备的那些白裙子。我自己选礼服。”
沈映晚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静。
“好。”
“我要穿红色的。那种很红很红的红色。”
“好。”
“我还要戴你的那对祖母绿耳坠。”
沈映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对祖母绿耳坠是她亡妻的。温晚在书房的照片里见过——那个女人穿着白裙子,戴着那对耳坠,站在绣球花前,笑得温柔又空洞。温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沈映晚把那对耳坠给她。
她想看看,沈映晚会怎么选。
是要亡妻的遗物,还是要“替身”的配合。
沈映晚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温晚愣住了。
她是真的愣住了。
她以为沈映晚至少会犹豫,会拒绝,会说“那是她的东西你不能碰”。但沈映晚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好”,就好像那对耳坠不是什么珍贵的遗物,而是一件普通的首饰,可以随时摘下来戴在另一个人的耳朵上。
温晚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高兴。是比高兴更复杂的、她不太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映晚,声音闷闷的。
“我睡了。别吵我。”
沈映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邀请函收好,走出了房间。
门锁落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