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温晚把整层病房的护士都惊动了。
“我不要!!!我不打!!!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穿透走廊,在瑞金医院的瓷砖墙壁之间来回弹射,像一颗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尖叫弹。
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站在床边,面面相觑,手里的留置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温晚整个人缩在病床的最角落里,被子裹得像一个茧,只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后脑勺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出院前需要抽血复查——就这一句话,让她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焦虑。
“温小姐,就抽一管血。”护士长像个奶妈一样好声好气地劝。
“不抽!!!”
“很快的,像蚊子叮一下。”
“你家蚊子叮完能出那么多血啊!!!”
温晚指着昨天抽血留下的那个小小的创可贴,控诉的语气像是护士犯了故意伤害罪。
沈映晚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温晚的行李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温晚看到她,立刻把矛头转过去:“沈映晚你跟她们说!我不抽!我今天就是不抽!你要是让她们扎我,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沈映晚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展翅”的嘎嘎大鹅:“就怎样?”
“我就绝食!!!”温晚找到了底气,但说服力并不强。
“我绝食三天!!!三天知不知道!我饿死我!”
沈映晚站的有点久了,手都开始发麻了。
她把行李袋换到左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晚的眼睛,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温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你昨天说的。”
沈映晚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要我给你买Tom Ford那套限量口红,你就‘乖乖配合一切治疗’。”
温晚僵住了。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在昨天换药的时候,她疼得眼泪汪汪,趁机跟沈映晚谈条件。
沈映晚二话没说就下单了,同城闪送,一小时后就到了病房。温晚抱着那盒十六支装的口红套装,美滋滋地试色试了半个小时,完全忘记了“配合治疗”这回事。
“那个……”
温晚的眼神开始飘忽。
“我说的是‘乖乖配合一切治疗’,但抽血不属于治疗,抽血是——是酷刑!”
沈映晚没有跟她争论。她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转过来给温晚看。
屏幕上是一套还没发布的限量款眼影盘,配色绝美,外壳是镶钻的。页面上的发售日期写着“下月十五号”,但底下有一行小字标注——“VIP特邀已售罄”。
温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想要吗?”沈映晚问。
温晚拼命点头。
“抽完血,它就是你的。”
温晚的表情在“想要眼影盘”和“害怕打针”之间剧烈挣扎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视死如归地把袖子撸上去,把脸别到一边,紧闭双眼,声音发抖:“你让护士轻一点……你要是敢让我疼,我……我就……”
她没说完,因为针已经扎进去了。
护士长的动作确实很轻,快得温晚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结束了。但温晚还是在针拔出来的那一刻猛地睁开眼,盯着那管暗红色的血液,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我……我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她的声音虚得像一缕烟。
“三毫升。”护士长面无表情地说。
“三毫升?!”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三毫升血能救活一只老鼠了你知道吗!!!”
护士长推着治疗车走了,大概觉得跟这个病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温晚抱着那盒还没拆封的口红缩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时不时地抖一下。沈映晚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还疼吗?”她问。
“疼!!!”温晚的声音闷闷的。
“我后脑勺疼!胳膊疼!手指头都疼!”
沈映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被扎了针的手,拇指在创可贴旁边的皮肤上慢慢摩挲。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包裹着温晚微凉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被保护。
温晚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沈映晚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又涌上那种让人烦躁的感觉——明明是被囚禁,明明是被当替身,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手这么暖?为什么被握住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了。”她从床上跳下来,把口红塞进包里。
“回家回家。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沈映晚站起身,拎起行李袋,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她躺了四天的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还放着沈映晚昨天带来的那束白色的洋甘菊。
她想起沈映晚每天晚上都坐在那张椅子上,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她,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