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尤其对于沈父这样的人来说,他怒目圆睁,浑浊的眼底爆满血丝,像一只愤怒的公牛,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粗气,沈溪的话对他而言是诅咒,是讽刺,是真相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是打破他高大自尊的锤子。
一锤下去,脆弱的好父亲形象顷刻之间崩塌,沈溪无比快慰,她强迫自己忽略掉内里的鲜血淋漓,逼视沈父的丑态。
扭曲、恐怖、恐惧,那双幽深的瞳孔仿佛能洞察一切,包括即将迎来的巴掌。
“你,你……”
事实如此,沈父不知如何反驳,诸多话语挤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两个单字音节,他急于维护自己的权威,武力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案,他抬起手掌,准备给沈溪一点教训。
不知道是怒火冲昏了头脑,还是沈父选择刻意忘记,对面的人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孩童。
手腕被轻易控制,动作被迫中断,怒火却越燃越旺,然而这并不是终结,沈溪揪住沈父的衣领,手臂青筋毕露,指节因过于用力泛起一片苍白,她一把将沈父从沙发上揪起,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沈树河,你想动手吗?”
是警告,也是宣布,我不介意奉陪。
说完,沈溪胳膊一甩,如同甩掉一包垃圾。
沈树河就这么倒回沙发上,唇角颤抖,眼底闪烁着细微恐惧,一旁的沈母赶紧上前将人扶起,这时候两人倒像是患难与共的恩爱夫妻,沈溪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刺眼,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她撇开眼,甩了甩过力的胳膊,太阳穴一阵胀痛,高烧带来的虚弱感反扑,可沈溪不敢露出疲态,“你们走吧,有时间我会回苏城的。”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像是突然踩到了沈父某根神经,他猛地起身,带翻了沈母,“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们沈家没你这样的不孝子。”
“我沈树河也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
“恶心,变态,丢人现眼!”
“从今往后,你不姓沈,我不允许你踏进沈家一步!”
“你永远别回苏城!”
用姓氏作为威胁,宣判沈溪的“死亡”,这是沈父能想到的,最后能威胁到沈溪的东西,可惜被威胁的人毫不在意。
“爸,说实话我不在意自己姓什么,姓不姓沈对我来说有什么重要?”沈溪停顿两秒,心底划过一丝不忍,但目光扫过沈父沈母“同仇敌忾”的样子,这点儿不忍又很快被悲凉取代。
她冷笑道:“况且我回不回苏城你说了不算,恐怕要等你当上市长,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严禁沈溪入内。”
痛苦和快慰齐齐翻涌,她吐出更刻薄的话语,“我忘了,奶奶没给你安排工作,现在的单位要当上市长恐怕……有些难度。”
血脉相连的亲人,最知道扎哪处才痛,沈溪笑得讽刺,眼底燃烧着疯狂。
果不其然,这番话下来,沈父恨不得生啖其肉,最后的筹码失效,他甩袖欲走,却听见沈溪幽幽一句: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同性恋吗?”
沈父猛然回头,语气凝滞,“为什么?”
“因为你,因为你们。”沈溪食指画了个圈,将沈父沈母囊括其中,作为她接触到的第一个亲密异性,沈父的形象给沈溪留下了深深的痛苦阴影,而她所看到第一段婚姻关系,也同样如此。
在她还没有清楚认知到婚姻本质的时候,就看到了失败的样本,知晓了金钱在亲密关系中的位置,无形的锁链将两个不同思维方式的人强行绑在一起,除非死亡,否则难以分开。
沈溪终究没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心里清楚,沈父沈母未必能理解,就算侥幸理解,也绝不会认同。
他们只会说:每一家都是这样的。
那就这样吧。
沈溪目送两人出门,门开的那一秒,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站在门外,扰乱了她强撑着的心神,最不愿看见的场景发生,沈溪脸上平静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和陆秀杰对视上。
慌乱、尴尬、窘迫……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这样的场景曾经也有过,只不过换了另一位主角,沈溪不敢想陆秀杰是否回做出和冯琪一样的选择,她相信陆秀杰,可又不敢赌。
陆秀杰人还没到地下商场,那股不放心的劲儿就越来越重,她担心沈溪的病情,生怕这人又和上次一样带病忙网店工作,于是撂下地下商场这边儿的生意原路返回,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内的争吵。
沈溪在北城没有亲戚,朋友她也都认识,按理说不会有人专门来家里和沈溪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