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格外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少得可怜,沈溪站在阳台,隔着窗户看向楼下,路灯发出幽幽的暗光,偶尔某个醉酒的人路过,扶着杆子呕吐,又摇晃着虚浮的步子离开,自打她点破冯琪的心思,电话那端就只剩下喘息。
她等了半晌,仍不见回复,便不愿继续耗下去,虽说沈溪担心冯琪将陆秀杰的存在透露给沈父沈母,但看对方的状态,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她抬手就要挂断电话,然而千里之外的人似乎知道了她的意图,终于张口。
“沈溪,人都是自私的,我只是为自己负责,有什么错。”此刻冯琪语气平静,竟是剥下戏服,难得想要好好沟通,“我承认,当初和你在一起确实目的不纯,我没体会过同性恋的感觉,想试一试,可是后来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你也能感觉到吧?”
“当初我们两个刚毕业,我二话不说跟你去了广城,租房子找工作哪样不是我们共同经历的?难道就因为,就因为那一件事,我所做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吗?”
提起过往,冯琪心绪起伏,沈溪也不免有所触动,她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冯琪,我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感谢曾经的一切。”
“当初你的所作所为确实伤害了我,我一度无法理解为什么,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我不能用自己的期望来要求你。”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走。”
这些话全然出于沈溪的真心,她完全心平气和,用理智的眼光看待过去和现在,也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冯琪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无法挽回,无论她打着怎样的算盘,最终结局都是满盘皆输。
这一刻,心脏才体会到迟来的疼痛,冯琪唇角尝到一丝苦涩的咸。
“你放心,我只跟你父母说了你在北城,还有在地下商场工作的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沈溪,拜拜。”
通话结束,过去种种烟消云散,这场搁置已久的告别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好在,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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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大石落下,另一把剑还悬在头顶。
第二天一早,沈溪出乎意料地“生病”了,她顶着张烧到通红的脸,眼底满是血丝,撑着酸软的四肢和陆秀杰道别:“姐姐路上小心。”
陆秀杰满目担忧,见沈溪这样憔悴想留在家里照顾她,又被人推出门,只好一句叠一句嘱咐:
“在家多喝水,暗示吃药,温度计我放在床头了,隔段时间就量一下。”
“中午我可能回不来,给你订面条吃,要是觉得太清淡就吃几根小咸菜,不过不能吃太多。”
“没胃口也得吃一半,不然吃药该刺激胃了。”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诶呀,我还是在家吧,你这样我实在……”
殷切的叮咛被沈溪的动作打断,她两指捏了捏陆秀杰的嘴,都难受到晕乎乎的程度,还不忘调侃,“姐姐快出门吧,我生病了,就不给你告别吻了,等病好了一起还回来。”
陆秀杰无奈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还回去,可一听到沈溪干哑的嗓音,就只剩下担心。
“行——别忘了吃药,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沈溪站在门口,目送陆秀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门关闭的瞬间,笑容褪去,眼中只留凝重,她打开手机,沈母的短信静静躺在那里,明明只是简短的文字,看起来却那么刺眼,张牙舞爪侵入沈溪平静的生活。
【妹妹,我和你爸爸去找你了。】
魔鬼的信使传来消息,给即将到来的风暴发出预警。
身体率先生出应激反应,牙关紧咬,手指不自觉颤抖,心脏高高悬起,死盯着门口的动静,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对沈溪的凌迟,这样的场景,过去曾重复过千遍,每一个沈父醉酒的深夜,或是平静的日常,她都时刻严阵以待。
没人知道怪物何时会发狂,或许不经意间一句话,就会触及对方敏感的神经,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轻则紧绷的气氛弥漫全家,重则一片狼籍,甚至,带来血泪。
在沈溪的沉默中,怪物渐渐逼近,敲门的力度还算礼貌,也许是因为门外的人足够清醒,她拉开门,身上衣服鞋子穿的整齐,态度表达得明显,可沈父怎舍得罢休。
“你妈妈不放心你,一定要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谈。”
“就在这里谈,都来你这里了还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