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点，大多数人早已进入了梦乡，整个城市都陷入沉寂，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任何声音都会变得格外明显，沈溪就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向床头，在刺眼的光亮中按下了挂断键，扰人的震动立刻停止，屏幕上横亘着一条未接来电。

沈溪没急着点开，而是借着手机的光亮看了眼身侧的人，还好，陆秀杰没有被吵醒，未免手机再次响起，她蹑手蹑脚起床出了房间。

正巧，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下一通电话就索命似的打了过来，不用看号码，沈溪也清楚来电人是谁，她快步远离房门，到走廊深处才接通电话，其实接通又能怎样呢？沈溪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好奇冯琪来电的原因。

她只想早早结束通话，然后钻进有陆秀杰的被窝。

可惜冯琪没放过她。

阵阵哭泣声顺着看不见的电波钻进沈溪的耳朵，这熟悉又陌生的呜咽，在手机听筒的扩散下显得有些失真，她突然觉得厌烦。

深夜、走廊、哭泣、前女友。

四个引人遐想的词语组合到一起，混合出令人厌烦的情绪，尤其是在背着陆秀杰的情况下，更给沈溪添了些许愧疚，她静静听了几分钟，盘算着要不要挂掉电话，那边却说话了。

“沈溪，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冯琪鼻音里夹杂着丝丝委屈，语气也理所当然得过分，仿佛这通电话打给的不是她的前女友，而是一位辜负她感情的骗子。

这话十分莫名其妙，可沈溪听懂了，两人到底曾经朝夕相处过，或许亲密的事情做多了，灵魂偶尔也能共通，就算分道扬镳，也能比陌生人多一分理解，更何况沈溪一向敏感。

冯琪在抱怨，抱怨她不问哭泣的原因，抱怨她的冷淡态度，抱怨她没有主动开口安慰……

可这跟自己有关系吗？

沈溪只觉得厌烦，“你有事吗？”

电话里的哭声顿了一下，“你以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沈溪无语至极，她的沉默却被冯琪误解成回忆过往后的心虚，以至于更添了底气，“沈溪，我被人赶出来了。”

“他骂我，朝我摔东西。”

“还让我滚。”

话中的他是谁冯琪并未明说，她只哭得越发惹人怜惜，就像两人确定关系那天，同样的深夜哭诉，同样的委屈万分，还有一句丝毫不改的，“沈溪，我能去找你吗？”

时间仿佛一下回到过去，只可惜当初坚定选择的人已经心有所属，而弱势方也早已亮过獠牙。

“你可以报警。”沈溪平静地提出建议，冷淡得像是个旁观者。

电话那端的哭泣声变了个调，冯琪被噎了一下，眼泪差点儿都不知道该往哪淌，她死死掐着手机，脏话几乎到了嘴边，可想起男朋友的嘴脸又忍住了，冯琪深吸两口气，说道：“我不打扰你，我就是想找人陪陪我。”

语气几乎算得上祈求，她势必要勾起沈溪的同情，有了同情，就有更多情绪波动，她能得到的便更多。

当初撕破脸皮又怎样，她现在有男朋友又如何，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能让自己舒心顺意，谁会甘心伺候别人？

冯琪分得很清，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因为惶恐而说穿真相，因此失去了一个耐心体贴的恋人，后悔说得太早，说得太绝，以至于现在还要费尽心机让沈溪回头。

“阿溪，当初我们一起来的广城，我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只认识你。”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难道连你都要抛弃我吗？”

人总会下意识篡改不利于自己的记忆，那些带给别人的伤害，说出口的利刃，都被大脑修改，替换，融合成新的史书，冯琪似乎忘了，她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第一人。

多么可笑。

沈溪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冯琪已经来广城很久了吧？这么久了难道都没有交到朋友？还是说晚上和她吃饭的那个男人，其实是拼桌的陌生人？

她咽下喉咙中的嘲讽，静静聆听冯琪表演孤苦无依的戏份，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渐渐停了，这时沈溪才张口说道：“冯琪，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冯琪仍不死心，“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你就当我是个老朋友，想跟你说说话、见一面，这都不行吗？”

或许是被沈溪的态度刺激到了，又或许是想起和男友吵架的糟心，她这话说得比先前真情实感了不少，沈溪听完叹了口气，她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当初的一切现在看来可以说一句情有可原，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也允许冯琪退缩，毕竟这是条很难的路。

“现在是凌晨两点，你非要见面吗？”

冯琪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主动退让一步，“那……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我想亲自给你道歉。”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沈溪早就没了当时的悲愤，“没必要。”

然而冯琪意不在此，她只是想着见了面才好发挥，继续说道：“我之前去过你的单位，听你同事说了些事情，是关于你父亲的，你不想知道吗？”

“我父亲？”沈溪眉头拧起，“他做什么了？”

冯琪：“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之前见过面的饭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