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发市场不止一家，进货也不能只可着一个档口，陆秀杰和沈溪走走停停，两条腿就没闲着。

两人根据不同目标顾客，将这次需要的货分成两档，做工好、款式新潮、价格贵的这些适合地下商场的店；风格较大众化、质量过关，或者样式特别的衣服归类于网店，争取将钱包厚度不同的顾客统统收入囊中。

忙忙叨叨过了大半天，都没空吃午饭，陆秀杰在小卖部里买了面包，两人随便吃了口，又一头扎进另一家批发市场。

要不怎么说挣钱不容易呢？

一天下来，两人脚后跟都快磨平了，脚心那块肉像是断了一样，胳膊腿累得抬不起来，在面馆解决完晚饭，沈溪和陆秀杰回到旅店，双双往床上一倒，连话都不想说，谁还能记得外衣脏不脏？

陆秀杰比沈溪好点儿，这样的忙碌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有了经验，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拽着沈溪一条胳膊想把人拉起来。

“小溪，起来，还没洗漱呢！”她心里清楚，再躺下去非得睡着了不可。

果不其然，沈溪眼睛都快合上了，感觉到陆秀杰拉扯自己的力道才勉强打起精神，却仍有些蔫巴，她拖长了声音，商量道：“姐姐——让我再躺一会儿吧。”

“洗漱完再睡。”陆秀杰靠近沈溪，一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手伸向她的后背，想将沈溪托起来，可沈溪到底是个成年人，陆秀杰自己也浑身酸痛，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更何况……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亮，晃得沈溪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前的一切都被泪珠包裹，点点光斑彩晕凭空出现，漂浮，碰撞……就在这时，陆秀杰的面孔突然闯入沈溪的视线，她背着光，低垂着眼，配合着游弋的光斑，显得那张脸充满了神性。

在这样的场景下，理智被蚕食殆尽，沈溪瞬间有种将菩萨拉下莲台的冲动，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她单手攀上陆秀杰的后背，略微用力，将她的菩萨抱了满怀。

柔软的皮肉，坚硬的骨骼，心脏空缺已久的位置就这样被填满，沈溪谓叹一声，将手臂收得更紧，如果可以，她想把陆秀杰吞进胃里，和自己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每一寸骨骼融合，再也不分开。

有人“心怀鬼胎”，有人“苗头初现”。

在被拉进怀里的第一秒，陆秀杰有些懵，但她仍顺着沈溪的动作，丝毫没有抗拒，在她看来同性好友之间搂搂抱抱实属常态，更何况沈溪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妹妹，撒个娇抱一抱不值得大惊小怪，可不知道为什么，陆秀杰在这次的拥抱中品出了异常。

是我的心跳吗？

她屏息感受，胸腔里那颗时刻搏动的心脏似乎快了许多，还带着些许她难以言说的滋味，是开心？还是激动？又或者是某种满足感？

想到这里，陆秀杰反倒有些不确认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不会是今天累着了吧？

为了求证，她略微支起身子，原本和沈溪紧贴的胸膛分开了个缝隙，她将手伸了进去，用手心感受心脏跳动的频率，沈溪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怔愣片刻，没等她想到该怎么反应，就感觉陆秀杰身体向下一滑，侧耳贴在了她的胸膛上。

噗通、噗通……

心跳不受认为控制，反应的全是真情实感，无论沈溪在怎么伪装，都伪装不了心跳，她有些慌了，心想玩意陆秀杰问起，自己该编什么样的谎话应对，可没想到的是，陆秀杰什么都没问，她只贴着胸膛听了许久，另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心口。

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叫惊心动魄，沈溪如今才算明白，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脸四肢都变得格外僵硬，半晌，这份酷刑总算终了，陆秀杰起身嘴里嘟囔了句，沈虽然不敢直视，余光却一直瞟着，耳朵也敏锐捕捉了那句含糊不清的话。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沈溪竖起耳朵想听到更多，陆秀杰却没再张口，转身离开了房间。

意味不明的话、略显匆忙的背影，无异于将沈溪推到了悬崖边缘，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情暴露了，又或者遭到了陆秀杰的厌恶，沈溪纠结许久，想着干脆直接坦白，又担心彻底失去了在陆秀杰身边的位置。

如果做不了爱人，自己是否甘心做朋友？

正当沈溪纠结的时候，另一边的陆秀杰满脸水珠地站在卫生间，默默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一具三十岁的躯体，岁月在上面刻下了许多细微的痕迹，眼下生出了细纹，颧骨也多了些斑点，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稍微熬点夜就会显出疲态，她又后退几步，踮起脚，略微凸起的小腹出现在眼前。

陆秀杰轻轻叹了口气，她一向洒脱，从不将年龄放在心上，年岁的增长于她而言并不是值得忧心的大事，可今天却头一次生出“要是能年轻几岁就好了”的想法。

究其原因，不过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沈溪？

生活不是电视剧，不需要暴雨大雪烘托气氛，发现自己对另一人东西也只需要一个瞬间，在陆秀杰的耳朵贴上沈溪胸膛那秒起，她就发现自己的异常都有了解释。

她会心疼沈溪的过去，会在意沈溪的故乡，想听沈溪讲述她的童年，总会不自觉看向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