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票选一想南方人最理解不了的东北美食,蘸酱菜绝对榜上有名,这种原生态的吃法常常受到非东北地区群众的质疑,却是东北人民春夏天常见的美味,尤其以自家小园种的最好,那种脆甜新鲜的口感,是任何大棚里种植出来的蔬菜都比不上的。
生菜、臭菜、小葱、黄瓜、小白菜、水萝卜……全都水灵灵摆在盆里,但怎么看都是生的。
沈溪看着桌上绿生生的一大盆,生出疑惑,这该怎么吃啊?
不等这个疑惑解决,赵淑芳又陆陆续续从厨房端出几个盘子,这下不是生的了,可也格外质朴,一眼就能看明白制作过程。
刚下来的嫩茄子、嫩苞米和小土豆洗刷干净,然后统统扔进锅里,大火一烧,锅盖一盖,蒸汽上涌,等茄子变色变软,土豆筷子一插就能轻松插透,就到了出锅的时候。
唯独有两样沈溪看不出。
她将目光移到饭桌中间的两个大碗上,鸡蛋被棕色酱汁包裹,看不出原本金黄色的外观,浓稠的像是碗液体琥珀,和它挨着的,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沈溪大概能看出这东西是什么做的,东北的食物和人一样质朴,打眼儿就能看清原材料,鸡蛋和辣椒混合,同土豆茄子一起上锅蒸熟,听起来和鸡蛋羹大差不差的做法,外形质地却略有不同,她猜测应该是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饭菜上桌,众人围坐桌前,赵淑芳寻思着沈溪没吃过,便介绍道:“都是园子里新下的菜,别看样子不好,可香了。”
“这是鸡蛋酱,鸡蛋都是家里鸡新下的,大酱也是自家下的。”她指了指棕红色的那碗,然后又虚空点点旁边那碗沈溪不认识的,“这个是辣椒焖子,跟土豆一块儿吃。”
说着她夹起一个土豆放进空碗里夹碎,又蒯了两勺鸡蛋酱,放上揪成段的小葱和香菜,一齐递给沈溪。
沈溪接过碗道了声谢,面对没吃过的东西丝毫不怀疑,出于对陆家人的信任,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土豆混合着辣椒焖子进嘴,一下将她拉进了海松镇的夏天,土豆绵软,带着一丝淀粉本身的甜味儿,辣椒焖子微咸微辣,负责提供更多的滋味,最后小葱和香菜的清香齐齐涌上,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被辣椒焖子刺激的味蕾。
“唔,好吃!”沈溪眼睛都睁大了,咀嚼间隙挤出这么一句赞叹,然后又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她心想自己实在小瞧了这些看似简单的美味,赵淑芳看她吃得香,也很高兴,等沈溪吃完碗里的土豆,又给她夹了根茄子。
蒸茄子又是完全不同的口感,或许是因为没等长大就被摘了下来,茄子皮的存在感极低,柔软到几乎不用咀嚼,就能整根吞进肚子里。
刚吃完茄子,沈溪又把注意打到苞米上,黄澄澄的苞米整齐排列在搪瓷盆里,根根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苞米叶,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气,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烫。
那就等等再吃吧。
沈溪这样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个插着筷子的苞米棒。
“吃吧,别烫着。”陆秀杰攥着筷子将苞米递到沈溪嘴边,笑眯眯看着她。
沈溪感觉自己心里比这跟煮苞米还要烫,等不急接过筷子,先张嘴咬了一口,陆秀杰纵着她,将筷子攥得更紧。
“咋样?好吃不?”
带着些许“炫耀”的询问声响起,却不引人反感,大抵是因为说的人没有坏心思,又是沈溪喜欢的人,再有就是,这苞米确实好吃。
除了地处黄金玉米带的先天优势,也跟新鲜程度有关,这些苞米前脚从杆子上摘下,还没来得及跑浆就进了锅,因此香气和口感都是一等一的好,沈溪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苞米,随着咀嚼的动作,那股清香味儿在口腔里乱窜,更别提那种软糯弹牙的口感。
她赶紧伸手接下苞米棒仔细打量,苞米粒金黄,外层仿佛泛着一层油光,颗粒比她在苏城吃的小一些,却个个鼓鼓囊囊。
沈溪捧着个苞米“如获至宝”,那样子看的陆秀杰想笑,“好吃也不用一直看着吧?”
她从那堆绿色里扯出几样菜叶,说道:“吃点儿蘸酱菜,省着烧心。”
一起合租大半年,沈溪已经能听懂烧心的意思,她暂时放下苞米,将注意力落在蘸酱菜上,如果前十几年有人跟她说,生吃菜叶也很美味,她大概会觉得那人舌头坏了,可今天沈溪不得不颠覆了前二十几年的认知。
生菜叶做被,臭菜小白菜当馅儿,再压上一根黄瓜条,两块鸡蛋酱,包好后有小葱当作系带,一个小小的菜包诞生,从陆秀杰指尖转移到沈溪嘴里。
该怎么形容蘸酱菜的美味呢?
沈溪本以为小葱会很辣,菜叶会有苦涩味,没想到味蕾首先品尝到的居然是一丝清爽的甜,她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东北形容词——水灵!
没错,就是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