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的喂字刚出口,就听见对面沈母的哭泣,“小溪,你,你爸爸现在在医院里,你赶紧,赶紧回来吧。”
沈母的话把沈溪的大脑炸成一片废墟,呜咽的哭诉如同藤蔓钻进她的耳朵,牵扯她的神经。
“妈,你先别哭,爸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
电话那端的哽咽暂停一瞬,沈母支支吾吾开口:“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你爸爸倒在家门口,头上还流着血,怎么都叫不醒……”
“你快回来吧。”
沈溪从母亲含糊的话语中探寻到隐瞒的真相,左不过是沈父醉酒,自己磕破了脑袋倒在家门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我就是怕,你说你爸爸要是有个……”沈母语气很急,也是,依赖的墙柱突然倒塌,攀附的藤蔓找不到依托。
没有生命危险。
沈溪不知道何时悬起的心脏放松了一点,突然她感觉自己腿上搭了只手,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到了被电话吵醒的陆秀杰,听筒泄露部分谈话内容,陆秀杰对那面的情况也一知半解,沈溪在对方担心的眼神中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随后对着沈母说道:“我大概明天回去。”说完在忙不迭的好声中挂了电话。
“怎么了?”陆秀杰半支起身体询问。
“没什么,我爸生病了,我打算回去一趟。”沈溪起身边穿衣服边答话。
陆秀杰也不打算再睡觉了,也跟着起身,“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
沈溪穿好衣服,又询问陆秀杰这边初二有没有车去县里火车站,陆秀杰有些为难,“客车初二还没复工呢。”她思索片刻,“你先收拾东西,我出去一趟。”
陆秀杰脸没洗牙没刷就急匆匆地裹好衣服出门,留沈溪一人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等天刚擦亮时陆秀杰才回来。
“小溪,你收拾完了吗?”陆秀杰带着清早的寒风呼呼走进屋。
沈溪把衣服装进包里,“都弄完了。”
“那走吧。”陆秀杰随手拎起沈溪的包裹,让沈溪跟着她出门。
沈溪心里疑惑,但还是信任陆秀杰,乖乖跟在身后。
“等会儿,等会儿!”赵淑芳从厨房追出来,左手提着用塑料袋装好的煮鸡蛋,右手拿着一个铝饭盒,“拿着路上吃。”
赵淑芳把吃的塞到沈溪怀里,拍了拍沈溪的后背,“下回来姨这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沈溪和陆秀杰之前在屋子里的动静吵醒了赵淑芳,她出屋察看的时候就发现沈溪在收拾东西,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孩子的爸大过年的住院了,沈溪要马上回去一趟,她就赶忙煮了几个鸡蛋和冻饺子给她路上吃。
“谢谢姨。”沈溪接过东西,眼眶有些酸涩,“这两天麻烦您了。”
赵淑芳:“这说的啥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把两人送到门口,“路上注意安全,有啥事就给你姐打电话。”
沈溪点头,跟陆秀杰出门的时候看见大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这是陆秀杰摸黑走了几家才借来的。
“姐姐,谢谢你。”沈溪一早说了太多句谢谢,她清楚大年初二的特殊时间,在这个林区小镇借到一辆车有多不容易。
陆秀杰提都不提车的事,冲沈溪摆手,熟练地启动车辆,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照射在被积雪覆盖的广袤平原上,也包裹住陆秀杰的侧脸,沈溪贪婪地注视陆秀杰的面庞,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不间断的耳鸣似乎缓解了一点。
“赶紧吃点东西。”
沈溪如梦初醒,打开铝饭盒,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捏起一个饺子递给开车的陆秀杰,看人毫不嫌弃地吃下后自己也吃了一个,就这样在东北的清晨,两人分食了一盒离别前的饺子。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陆秀杰在站台外嘱咐沈溪,她头发乱糟糟的,额头和下巴还有睡了一夜分泌的油脂,整个人都裹在一件绿色的旧军大衣里,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样子,但是沈溪觉得这样的陆秀杰很好看,特别好看。
像日出,像落雪,像苍翠的森林,像厚实的黑土。
她冲陆秀杰挥手,嘴唇开合间未讲出一句话,最后转身走进火车。
火车到达北城,再坐飞机驶离,沈溪如同半年前来到北城时一样,从舷窗往下看,她双手揣进口袋,突然摸到一打硬物。
低头查看,沈溪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是陆秀杰干的。
从北城到苏城有多远?
沈溪没有具体计算过两地的距离,她只从身体的反应中就能窥探一二,离苏城越近,沈溪的身体就越发僵硬,纷乱的思绪如同理不清的线头,紧紧缠绕住她的四肢和头脑,蒙蔽了她的五感。
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沈溪只觉得被浸泡进温吞的毒药,连张嘴呼救都做不到。她给陆秀杰发了条短信:姐姐,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