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多说,沈溪便不多问。
“都给你。”
陆秀杰抬手揉了把沈溪的头发,一扬脖把那捧瓜子仁都倒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
两人就这样一个剥瓜子仁,一个吃。
那两位陌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晚上吃过晚饭,陆秀杰和赵淑芳在厨房收拾东西,两人低声说些什么,没人注意沈溪还在厨房的拐角被堵着出不去。
“今天老李家那两口子过来说李老二过完年就不去南方打工了。”赵淑芳寻摸着陆秀杰的神色,见大女儿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道:“这都跟咱家没关系。”
陆秀杰忙着手上的活没抬头,“不光说了这个吧,是不是还说李老二改好了,让我……”
“切,改个屁。”赵淑芳撇嘴,“他俩想让你和李老二接着过,让我和你爸劝劝你。”
厨房拐角,沈溪靠在墙上,从赵淑芳和陆秀杰的对话中知晓了白天那两个人的身份,再联合之前在地下商场厕所听到的传言。
陆秀杰结过婚,又因为某种原因离婚了。
她后背抵着冷冰冰的墙,面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模糊不清,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沈溪对陆秀杰离婚的原因很好奇,对赵淑芳夫妻俩的回答更好奇。
她听见陆秀杰问道:“那你和我爸怎么说的?”
沈溪微微侧头,几乎是紧盯着陆母的嘴,她看到赵淑芳的嘴唇开开合合,吐出一句:“你爸说我俩可做不了你的主。”
“呵。”沈溪露出一抹无声的轻笑,她又听到赵淑芳说:“当初李老二搞破鞋,趁着你去外地,人都带家里来了,咋还有脸来咱家说让你跟他接着过!”
赵淑芳想起这事就生气,把手上的抹布摔回盆里,“他还敢跟你动手,照我看你当时那铁锹还是拍轻了,咋不给他腿打折了!”
两年前,陆秀杰去外地进货,李老二趁着她不在家,把小三带回了两人住的出租房,陆秀杰事情办完提前回家,正把两人堵在床上,小三吐噜出俩人这都不是第一回了,陆秀杰气得要命,李老二喝了点酒就开始不说人话,争吵间李老二觉得失了面子想要动手,陆秀杰从楼下仓房拽了把铁锹给李老二好顿打。
陆秀杰没管小三,揪着只穿着裤衩子de李老二揍,铁锹拍得李老二鼻青脸肿,哭叽赖嚎,最终被看热闹的邻居拦下,后来不管李老二怎么道歉,李家两位老人怎么劝,陆秀杰都是干脆果断的两个字:离婚!
赵淑芳三言两语道出过往,沈溪这才彻底了解陆秀杰离婚的原因,她缓缓勾起唇角,在黑暗中勾勒陆秀杰的身影,她觉得这样的做法才配得上陆秀杰的性格,她就是如此果敢决绝的人。
沈溪分不清自己是欣赏还是钦佩,抑或是心疼和替陆秀杰不值,多种难以形容的感情混杂在心中,她仿佛化作一只愚蠢的飞蛾,只想朝着那团火焰飞去。
“腿打折了不得赔钱啊。”陆秀杰对于过去的那些事早就不太上心了,李老二就像是沾在她喜欢衣服上的一块污渍,现在她早就不喜欢那件衣服了,也早就把那件衣服扔了。
赵淑芳情绪平和下来,“妈就是担心你,你说你自己一个人,出点啥事都没人跟你商量。”
老人家总是心疼这个小小年纪就出去闯荡,感情生活还不尽人意的大女儿,作为赵淑芳的第一个孩子,陆秀杰在陆家老两口的心里分量格外重,也知道这个女儿性格倔强,不服输,所以就希望能有个人和她一起分担。
“能有啥事,你姑娘啥样你不清楚啊,我还需要别人给我出主意吗?”陆秀杰没正面回答母亲的问题。
“也是,你主意多大!”赵淑芳用手指头戳了下陆秀杰的脑门,笑骂道。
母女两人不再提这方面的话题,转而絮叨家常,没人知道不远处的黑暗里藏着一只偷听的小耗子。
沈溪看着陆秀杰和母亲的互动,那是她永远都做不出来的事情,她和沈母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谈天说地的时候,哪怕只是聊聊生活中的琐事。
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她便格外贪恋起眼前的温暖,沈溪甚至在心底升起一点微弱的妄念。
或许,我该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很快,这点念头又被按下,像是残灰里摇摇欲坠的火星,终究等不来续燃的木柴,被那股来自童年的风一吹,便熄了。
再次收到沈母的电话,是在第二天的早晨,那时天还没有亮,沈溪就被电话铃声吵醒,在黑暗中摸索一阵,赶在铃声停止前接起了电话。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