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杰打开装着实蛋毛蛋的袋子推到沈溪面前,“先别吃地瓜,都有点凉了。”
用油煎烤的毛蛋到底和水煮不同,外面多了一层焦脆的硬壳,油脂、辣椒粉混合着毛蛋独特的味道全被吞进肚子里。
“我家那边也吃这个,不过是水煮的。”这还是沈溪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老家,“小时候我不敢吃这个,总觉得很可怕。”
陆秀杰不是喜欢探寻别人隐私的那种人,地下商场这种地方,向来不缺隐秘事,这里就像是一个八卦的温床,总能孕育出种种桃色新闻。对于那些众人心照不宣的闲聊她也会听会应和一两句,但从来不会乱讲。
沈溪一个人从南方跑到这里,同住这段时间没见过她接家里一个电话,对于来北城的原因也只是说喜欢雪想来看看。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溪时的情景也能明白,一只毛色暗淡的小狗,孤零零地跑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会是什么原因呢?
陆秀杰不问,也不好奇,人就总会有不愿意提及的东西。
她看着沈溪把吃的塞了满嘴,“我还没吃过水煮的,不会腥吗?”
“不腥,很鲜。”沈溪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嘴,仅仅只是在遥远的北城里看到熟悉的事物闲聊一句而已。
她吃完毛蛋,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没吃过的东西上,沈溪指了指塑料袋里的东西,“这个实蛋只用鸡蛋和碱就能做出来吗?”
“鸡蛋和碱混匀了再一蒸,特别简单,跟圆葱炒着吃也好吃。”
小小一颗实蛋被沈溪慎重捏起,神色严肃到宛如面对一场科学实验,她试探性咬了一口实蛋,感受这种新奇的口感和味道,“好吃,有点……奇怪的好吃。”
陆秀杰有些哭笑不得,“看你这出还以为你在吃炸弹。”
沈溪误会陆秀杰以为自己在说假话,连忙把剩下的实蛋一口塞进嘴里,噎得她直打嗝,“好,嗝,好吃的,嗝。”
“诶呀,你吃这么快干啥!”陆秀杰把水杯抵到沈溪唇边,扶着杯身给她喂水,另一只手不断拍打沈溪的后背。“喜欢吃我哪天给你做。”
堵在喉管的那口实蛋被咽了下去,沈溪自觉丢人,把头深深埋着,只留给陆秀杰一个通红的耳尖,嘴里却还不忘回应,“好啊,姐姐你好厉害啊。”
在沈溪眼里,陆秀杰像是一个透明的深潭,既一眼看到底,又不知道潭水有多深。自己见过她和人吵架时的样子,大胆、强硬、嘴不饶人,一言不合就冲上去把人头发剪了,也知道她转头就能笑眯眯的招待客人,对于顾客反复试穿的要求不厌其烦,更体会过她的细心包容,凉好的白开水、柔软的新床单……
这是怎样一个人呢?
精致艳丽的妆容是她的外皮,坚强刚硬的品格是她的骨架,洒脱爽朗的性格是她的血液,温柔组成了她的每一块肌肉。
一朵开在黑土地上的红色玫瑰。
陆秀杰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
沈溪想到自己那副乖巧面皮下包裹着的真实嘴脸,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叛逆、不甘、胆小、逃避。海面平静是在酝酿毁灭一切的灾难,那么藏在她心底的这颗炸弹究竟什么时候会引爆呢?
关了店,沈溪和陆秀杰按照计划去看冰灯。
元宝、鲤鱼、十二生肖,还有冰做的小城堡……
“哇……”
沈溪站在其中,仿若来到另一个世界,她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摸,在还没感受到凉意的时候被套上了一只手套。
不知什么时候陆秀杰摘掉了自己的一只手套给沈溪戴上了,两人一人一只,空着的那只手便交握插进同一个口袋。
“戴着,省着拔手。”
手套里面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沈溪把手伸到陆秀杰眼前晃晃,“谢谢姐姐,好暖和哦。”
她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只留着一双大眼睛,黏糊糊的鼻音不太清楚,蹦蹦跳跳地拉着陆秀杰往前,陆秀杰也由着她。
“姐姐你看,这里面有一条小鱼!”沈溪指着自己的重大发现,一条封存在冰里的小鱼,还保持着游动的姿势。
这可太神奇了!神奇到沈溪眼睛都冒着光,她用手在上面蹭了蹭,为了让陆秀杰看得更清楚。
陆秀杰被她这幅献宝的样子逗笑,“你把它抠出来,回去我给你炖了吃。”
“能抠吗?”沈溪震惊,眼睛都瞪圆了,“这属于破坏公物吧。”
陆秀杰坏笑不语,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分明是在逗人。
“姐姐!”沈溪撅着嘴,满脸都是“你竟然这样!”的控诉,放在陆秀杰口袋里的手却丝毫没动。
“哈哈哈哈,小溪,你好傻啊!”陆秀杰哈哈大笑,拉着沈溪接着参观。
两个人在这片冰雪组成的世界里跑来跑去,呼出的热气飘散在空中,像是一列小火车,来自一南一北的两节车厢偶然被锁在一起,奔驰在这片黑土地上。
“太好玩了!”沈溪的脸红扑扑的,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热的,睫毛上一层霜,稍不注意,眨眼时上下睫毛就会粘到一起,给眼皮带来轻微的拉扯感。
她玩的很尽兴,那个曾经活泼天真的小女孩终于愿意露出一个侧脸,悄悄窥探这片冰封的土地。
陆秀杰静静坐在旁边,用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