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误了正事的夫妻俩赶忙起来，收拾收拾，简单做了昼食填饱肚子，就去照管家里的动物。

“耕耘哥哥，就这样把它们关到一起，不会打架吗？”向园蹲在栅栏外的高土堆上往里望。

原耕耘把食槽安放在角落里，“会，得把三只野猪单独圈起来。”

他说着又想起来，跟向园讲：“我们上山的时候把地窖挖好了，还是大石头那块，顺着空着的石头心往地下挖了个四四方方的坑洞，四壁垫了木板，地上铺了碎石。那地方高燥，通风避雨，还背着光，见天都阴凉凉的，土豆只留在外头一筐，其他的都弄进去了，用沙土埋着。还有新腌的那一罐菜，我也放进去了，回头咱们去看看。”

“好啊！”向园很是期待，又纠结眼前，“耕耘哥哥，野猪要不要圈到猪圈里？”

她说的猪圈是篱笆院里，原先樊云英养猪的地方，有一间屋子大，足够它们活动开。

原耕耘不考虑那里是因为猪圈围墙太矮，他后头肯定还要再往山上走几次的，这野猪说是半大，可也有百八十斤的个头儿，獠牙都长得老长，放院子里养，他实在放心不下。

“就圈在这儿吧，等会儿二仓他们过来，我们再围个土墙，一晌工夫就能弄完。”

向园扶着栅栏围墙往下望，脑子一转想出个好门儿，“耕耘哥哥，不如我们还挖陷阱吧！”

原耕耘抬头，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睛。

向园比划着，“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浅坑，把那浅坑挖成个大陷阱，把野猪赶进去，它们就上不来，边上随便围个栅栏，便是粗疏一点，挡得住鹿和羊就成，它们应当也不会傻着往里跳，这样不就成了？”

原耕耘不由点头，这确实是个绝妙的好主意，也只有向园这样聪明的小脑瓜能想出来。

向园被他赞许地看着，得意扬扬下巴，“这是一窝的野猪吧，它们仨圈一起，肯定不会打架。”

“嗯，不会打架。”原耕耘仰头看着她，目光时而明亮，时而幽暗，他想跳上去摸摸她微红的脸颊，也想把她按在山壁上，绝对占有。

“看什么呢？好好干活！”向园瞪他一眼，甩甩手中的小柳条，很有地主使唤长工的架势。

哼，别以为她站得高，就看不清他那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这可不是帐子里，她任他摆布那会儿了。

青天白日的，满脑子不清白心思无处施展，原耕耘认命拿起铁锹挖土，大地主爱使唤就使唤吧，别只白天使唤他就成。

向园看了一会儿，发觉没有自己用武之地，便想着先去村里一趟。

她站起身摆摆手，“耕耘哥哥，你忙吧，我去给陆大伯换个药，一会儿就回来。”

原耕耘不急了，他放下铁锹，拍拍手上的土，“我跟你一起去。”

向园指指呼噜噜叫唤的野猪们，高昂头颅的矮鹿，还有已经安静下来悠闲地踱着步的野山羊，“不看着，它们会不会打架？”

原耕耘不想管，“打就打，谁输了就宰了吃肉。”

向园匪夷所思，“耕耘哥哥，这一点也不像你。”

原耕耘觉得自己哪有那么小气，但不管像不像，谁也阻止不了他要跟着向园。

他洗干净手脸，背上药箱跟在向园后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如果不是非要拉小手的话。

“耕耘哥哥，快到了快到了，快松手。”向园挣着手往外抽。

原耕耘低头瞥一眼，随机攥得更紧，不满道：“我们成了亲的两口子，拉手怎么了，你怕谁看到？”

向园可不是怕人看到，“我都当大夫了，要是看病人还要相公跟着护送，多没大夫样儿啊。”

原耕耘闻言，顿时生出一种媳妇儿长本事了不由相公的委屈，可又真怕向园以后不让他跟着，便哄道：“你都忘啦？相公不只是你相公，还是你的药童，你是大夫，出门给人看病药童都不跟着，像什么样子？”

向园想想也是，“那能不能不拉手，等咱们回去再拉？”

原耕耘眼神立马变得哀怨，“上次我背着你，你都没有说不像样。我昨天刚回来，外头下那么大雨，家里寻不着你，我吓得不行，出来找你，你都顾不上搭理我，先跟陆盛他们摆手。明明我想你想得不行，你还百般推辞……”

他觉得向园变了。

向园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她怎么记得她是先喊的原耕耘啊，而且她推辞不是怕他连着奔波几天就这样那样的身体受不住吗？怎么回过头来全成她的错啦？

原耕耘还没说完，“现在连手都不能拉了？那以后是不是背也不能背了？抱也不能抱了？还是刚成亲的时候好，咱俩第二天手牵手往村里走，你都不舍得松开，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三个月零七天，你就要跟我避嫌了？明明前几天你还不是这样的，你还跟我十指相扣，说要给山看、给水看，给石头看，给花草树木看，还要给一二三看，还喜欢我喜欢得不行，说……”

向园连忙举起右手捂住他的嘴，她低头瞟瞟环住自己腰身的手，幽幽道：“耕耘哥哥，我们不说了好不好？你先松开我，我们这样给人看见多不好啊。”

原耕耘不松，越发箍紧了胳膊，“你答应我拉手我才松开，我一会儿还要背你回去。”

向园皱眉毛，“你背着我再骑骡子上，那咱们仨不成演杂技的了？”

原耕耘叫她逗笑，“什么咱们仨，咱们俩，当然是我背着你，牵着骡子走。”

越往村里走，他越舍不得放手，“向园，这次不说，陆大伯摔了腿走不得路，必须得你跑一趟。但你答应我，以后遇到别的病症，就让病人来咱家看，咱不出诊了，好不好？”

他勾头亲亲向园鼓起的脸颊，势必要让她应下。

向园想了想，也回头亲了他一下，“耕耘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听你的。但仔细想想，来找我的看病的其实都是这种不出诊不行的急症。

“别人不说，我心里也知道，秋枳病的那次要不是赶在凌晨，他们恐怕不敢来找我。昨天陆大伯摔伤，要不是下大雨，天色又晚了不好出去请大夫，唐婶子他们也未必会找我。周满仓那次不算，这么长时间了，村里难道连中暑着风寒的人都没？

“肯定是有的，只是大家并不敢完全信我，宁肯走远路去草市桥、去城里看，只有遇到这种急症才肯找我。我要是都不去瞧，以后更没人找我看病了。”

原耕耘一顿，心中生出些许怜惜。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向园这样，他以为她不知道的，也就不敢轻易提起，只督促她用功上进，没想到她这样敏锐。

“向园，你这样想也对也不对。有一点你说得对，这么长时间，这么热的天，肯定不会连个中暑的都没有。但这是在村里，有好些人，别说中暑受寒，便是病得起不来床，熬一熬就过去了，不会想着要花钱看病，肯定不是信不过你。”

向园点点头，要说失落也谈不上，只是比起刚刚捡起医书那会儿，她多了点认知，知道这世上的路都不容易走，对于行医这件事，也多了点耐性。不然要是可着她以往的脾性，说不定半道里就放弃了。

原耕耘晃晃她的胳膊，“向园，自信一点儿，拿出你忽悠我的时候的那股劲儿来！”

不等向园瞪眼睛，他就继续道：“你不知道，你头一回说要给我看舌苔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医者的天分。其实我可想给你看了，但那会儿在山上，不太方便，才没伸舌头。

“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成婚的时候，我说‘以后你要望闻问切、扎针试药只管朝我来’，那话我可一点儿没作假，都是认真的，因为我知道你医术高明、医者仁心，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好大夫！”

向园叫他逗笑，也不说要松手了，依着他手臂道：“耕耘哥哥，我知道的，我可不会妄自菲薄！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多出诊打响名气，然后才有人来找我看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