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个看守着八只鹿,六只羊,还有三只半大野猪的周满仓很是无措,怎么人一下子都跑光了,怎么人一下子又都回来了?
“哥,平安哥,你们好不仗义,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他抱怨一句,瞅瞅他们身后,又关切地问:“向娘子找着了吗?”
周二仓本想敲他的,听到后半句,收回半举的手,叹口气:“找到了。”
黄穗平一边驱赶野猪,一边解释:“陆阿公摔伤了腿,请向娘子过去医治。”
黄穗安咂咂嘴,将药箱和篮子放到凉亭里的桌上,也跑过去帮忙。
谁能想到,他们本来出去找向娘子的,结果竟是先和陆盛碰头了,明明就那一条路啊,他们仨加上对面仨的动静,愣是没能让俩人分开。
他就说他的直觉准,只要跟向娘子有关的事,原九保管得疯。
原耕耘的确有些疯。
屋外风雨大作,室内温暖如春。
温暖如春只是针对原耕耘而言的,他挥汗如雨,点点滴滴都砸在向园身上,向园叫他带得晃荡着,再叫透过窗子的凉风一激,顿时觉得有点儿冷。
“耕耘哥哥,盖被子吧。”她摸摸自己胳膊上一瞬间起来的鸡皮疙瘩,又摸摸原耕耘滑溜溜有些烫人的后颈和肩背,攀着挂了上去。
小楼下雨才住,拾掇出来的被褥是春秋盖的,不厚不薄。此时盖被子,不只是为了暖和,也是想隔绝出一片更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被紧紧包裹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原耕耘仿佛知道她想什么,没有片刻犹豫,甩着被子将二人兜头盖脸遮住。
向园踢了踢腿,她小腿都还在外面露呢。
原耕耘也踢了踢腿,被子跟着滑下些许,依旧兜头盖脸,可好歹将人从头到脚遮得严实。
雨停了又下,风住了又起,从哗哗啦啦到淅淅沥沥,从呜呜嗖嗖到簌簌沙沙,向园闷了一头一脸的汗。
屋外传来阵阵蛙鸣,大概是雨停了。
向园此时方才懊悔,先前纵容原耕耘太过,哪怕自己营卫调和、气血充足、精神健旺,以他这般胡天胡地不知餍足的劲头,她早晚要被撞得散架。
恣情纵欲要不得啊!
起居无时要不得啊!
贪欢逐乐要不得啊!
一口气吃到撑破肚皮更加要不得啊!
原耕耘没有听到向园的心声,向园睡着了,他翻个身把人搭在自己身上,想起前头她说冷,他又往她身上搭了一层被子。
直到此刻,他依旧无法平复那短短时间内所经历的慌乱与惊悸,真实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虚幻的世界什么都发生了,他果真片刻也离不得她。
此刻,他更想自己化成被子精,把向园围裹得密不透风。或者向园做被子精也成,他绝对不嫌热,白天把她揉成一团抱住,晚上把她抻成一片,被她圈住,围住。又或者两人随便做个什么精怪,共生之草,并蒂之莲,互相缠绕牵连的藤蔓与藤蔓,树木与树木,只要不分开就行。
晨光初照,室内室外一片明光,清脆的鸟鸣吵醒向园,她半睁着眼,眼皮干干的,眨都眨不动。
向园瘪嘴,“耕耘哥哥,我眼睛疼。”
“哪里疼?”原耕耘迷糊片刻,恍悟过来,“我看看。”他捧住向园的脸对着光看。
向园眼睛微肿,像刚刚由青变红又染着白霜的李子,原耕耘凑上去亲了亲,又探出舌尖舔了舔,李子表皮沾了点湿润的水渍,“好点了没?”
向园蔫嗒嗒的,闭目转了转眼珠,可怜巴巴道:“你还不如掐我一下。”
原耕耘轻轻拍她的背,“掐你不疼啊?”
向园:“我想哭一下,可是哭不出来。”
原耕耘:“……是不是眼睛干?”
他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乖,来,喝点儿水就好了。”
向园咕嘟咕嘟喝完一杯,剩下一点水底儿,原耕耘随手滴在帕子上,只打湿了一个角,足够给向园擦眼睛。
“现在怎么样,还疼吗?”原耕耘收回帕子,一角还湿着,他也没放下,依旧攥在手里。
补充了水分,向园就水灵起来,擦过眼皮,眼睛也不那么干涩了,她忽闪忽闪睫毛,发现如以往一般灵动,便彻底放下心,乐道:“不疼了。”
原耕耘松口气,又捏着帕子给她擦擦嘴角的水渍,“再睡会儿?”
向园也有点没力气,闻言点点头,刚躺下掀了掀眼皮,骤然看到原耕耘给自己擦嘴的帕子,天都塌了。
“耕耘哥哥,你拿的什么?”
拿的什么?
原耕耘低头瞅瞅手里的月白色绉纱帕子,这是……
他赶忙甩到一边,“其实我夜里给你擦完就洗过一遍。”
“你骗人!”向园欲哭无泪,他拿着擦眼皮就罢了,还给她擦嘴,“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原耕耘抱住哭天抹泪的向园胡乱亲了一通,“一点不脏,真的。”
证明似的,他亲亲她的眼皮,又舔了舔她的嘴角。
向园闹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他往那儿凑的时候都没嫌过,她更没道理嫌弃自己啊。
想通了就收住泪,“耕耘哥哥,我们睡吧。”
她往原耕耘怀里拱了拱,很依赖的模样。
“嗯。”原耕耘心都叫她乖化了,安生躺在床上,陪她睡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饱足,再醒来,已是正午。
向园猛地坐起,“我还没喂二黄呢,鸡鸭鹅没喂,骡子也没喂,大黑和三花回来了,也没喂它们。”
原耕耘叫她惊了一下,也想起来,“咱家又多了八只鹿,六只羊,三只小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