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山上的,可晃晃荡荡到半晌午,也没寻到事情做,他就跑去槐树井,看她同外婆过节。
“去年今天我也摸了螃蟹,本来阿文喊我捉黄鳝的,但黄鳝滑溜,我捉不住,干脆他捉黄鳝,我摸螃蟹。这么大的篮子,”向园比划着,“我摸了小半篮子呢!”
“养到第二天,外婆炸了给我们吃。那螃蟹个头都小,也就跟舅姥姥家的杏子那般大,但炸透了,吃着特别酥脆。
“我刚去槐树井的时候,都不敢吃这个,总觉得那爪子吃进肚里会挠我肚肠,后来表哥使坏,偷偷夹菜叶里一个,哄我说是烤肉,要一大口咬进嘴里才香,我信了,囫囵含住,嚼得卡啪卡啪响,我吃着奇怪,他还诓我说是肉烤得太酥脆,等我都咽进肚里了,他才告诉我那里头夹的是螃蟹。
“不过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螃蟹壳不会刮肚皮,螃蟹爪也不会挠心肠,就敢吃了。”
原耕耘含笑看着她,“那今天我们多捉些。”
“嗯嗯。”向园蜷了蜷手指,“耕耘哥哥,我们还那样牵着走,好不好?”
“哪样牵?”原耕耘歪头看她,明知故问。
向园才不管他真不知假不知,径直把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这样牵,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两口子。”
原耕耘朝她那边靠拢一些,两人的胳膊几乎要前后相并,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拴在一处。
“你想给谁看?”他问。
“我们这样走嘛!”向园脚底大步迈开,带着原耕耘的胳膊前摇后摆,甩得高高的,“给山看!给水看!给石头看!给花草树木看!哇,一二三!还要给一二三看!”
原耕耘半边身子都叫她“哇”酥了,不光身子酥,心也酥,像是幼时吃过的带骨鲍螺,一入口就化了。
向园有时候真的像诱人的小点心,让人想一口吞掉,慢慢融在嘴里,化在心里。可捧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点心,是扮演点心的小精怪,她那副乖样子,其实是以己为饵,俘获芳心。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她,她这般惹人怜爱,不喜欢她才是怪事。
他都这样喜欢她,总不能拦着旁人也喜欢她。不过,他是有名有份的丈夫,挡不住别人喜欢她,还挡不住她喜欢别人么?
“呵~”
“汪汪~呜~汪~”
一二三的吠声中,原耕耘轻笑出声,他飞快转了个身,像恶霸一样,挡住向园去路,“向园,说你爱我。”
向园险些撞进他怀里,被他拦腰带住,“现在说一声,好不好?”他声音低沉,带着水般的柔,眼里也似汪了一湖碧水,“给山听,给水听,给石头听,给花草树木听,也给一二三听。”
“咦,耕耘哥哥,你有点不正经啊!”向园微微晃晃腿,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原耕耘手臂如铁箍,紧紧将她困在身前,大有你不说我就不放的架势。
向园只好认输,却不忘讨价还价,“耕耘哥哥,山石草木虽无言,却有本心。这样的话,我们悄悄说就好了嘛,给它们听到,它们瞎学怎么办?”
原耕耘嗤笑出声,“你给它们看的时候就不怕不正经,不怕它们跟着学坏?”
向园眨眨眼,睫毛像把小扇子,轻轻扫过他下巴,“我那样说,是表达友好,它们跟着我学,学的都是好东西。你这样说,是表达狎昵,它们跟着你学,学的可是不好的东西。你也不想看到,这附近好好的树,长着长着就扭成一团了罢。”
“扭成一团就扭成一团吧。”原耕耘不要脸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人与草木何异?总不能只许我们做人的快活,不许它们做草木的快活吧?”
说着,一个甜蜜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落下,向园脚尖都快把地皮蹬秃了,他才餍足地放开。
“我们……”向园平复呼吸,“我们快去抓螃蟹啊,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嗯。”原耕耘再次扣紧住她的手,走在离山尖尚有段距离的夕阳之下,“我记得你早前说过,吃什么能变白来着?”
“冬瓜子,杏仁,白芷,白蔹,白术,白茯苓,白芨,薏苡仁,牛乳,百合……这些都可以和气血润色泽,让人面皮白净。不过我现在还用不着。”向园瞅瞅自己的手,又摸摸脸,“我脸没晒黑吧?”
晨起她照小镜子瞧着还挺白的,难道小镜子不准?
原耕耘:“……嗯,特别白,像梨花一样白。”
白里透红,肤色匀净,气色好极了。
原耕耘一边弯腰翻石头找螃蟹,一边盘算着明年防晒的必要措施,一定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向园放下心来,“耕耘哥哥,倒你提醒我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时节收点杏仁,甜杏仁晒干,到冬天煮杏仁露喝,苦杏仁留着入药用。”
原耕耘:“怎么区分甜杏仁和苦杏仁?”
“甜杏仁是甜杏和家杏的果仁,表皮呈浅棕黄色,纹理细腻,形状比苦杏仁饱满些,顶端钝圆。苦杏仁么,顶端锐尖,整体偏狭长,一般山杏和苦杏树的果仁都是苦杏仁。”
“山上就有许多苦杏树,我再下山就摘些回来剥杏仁用。甜杏仁就不好找了,只能挨家挨户收,回头问问阿七他们,他们最爱搜摸果子,估计会清楚。还可以去点心铺子看看,他们或许也有门路。”
“嗯嗯,有苦杏仁便很好了。”
甜杏仁可贵了,向园要等有很多钱了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