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好吃,点心也好吃。
向园吃螃蟹吃得心满意足,清晨时分,她翘着脚睡得酣沉。
原耕耘吃点心吃得神清气爽,天不亮就醒来了。
此时尚有些凉意,他抻开小毯子,搭住向园的肚皮和脚丫,起身后放下帐子,抱着衣裳去外间穿好。
今日端午,要把院子各处的艾草菖蒲换成新的,原耕耘扫洒完庭院,洗了把脸,拿着镰刀去河边割艾草和菖蒲。
向园说过,艾草最好在太阳未升起之前采摘悬挂,因此时草木经过一夜露水滋养,药性最强,药香也最为浓郁。
原耕耘把新割回来的艾草菖蒲捆扎成束,将院中各处的旧草束替换掉。替换下来的也不急着扔,收起来堆在角落里,等晚间点燃了驱虫驱蚊。
这边院子收拾完,他又去隔壁忙活。
清晨气息清冽,药圃后的石榴树尚沾染着露水,摇红缀绿,葳蕤绚烂。
原耕耘眨眨眼,想起隔壁酣眠的小人儿,将并蒂的一枝折下,放在妆台上,向园昨日挑的绒花之侧。
向园着实疲倦,怕家禽叫声惊醒她,原耕耘也就不急着放鸡鸭鹅出圈,交代一二三看家,他拎着镰刀往地里去。
实际上,只要连日大晴,麦熟也就是半天一晌的工夫。
向园在灶台边忙活,就见原耕耘背了一捆麦子走进来。
这麦捆着实有些大,将他的肩背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向园都怀疑他怎么看见路的。
事实证明,原耕耘还是能看见的,见向园过来,他忙退了两步,“你别沾手,麦芒尖利,你皮肤嫩,稍不注意就长疹子了。这一点都不沉,我甩到晒场上就行。”
他说着走到后头晒场把麦捆卸下,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确实轻而易举。
向园做好饭菜的工夫,原耕耘简单冲了个凉,去灶棚底下端菜。
此时跟在向园身后,他才瞧见她脑后火红的石榴花,不由一笑,“你别在这里,谁能瞧得见?”
向园放下碗筷,伸手摸了摸,“我梳了双螺嘛,要是别到前头,看着呆呆的。”
原耕耘放下汤盆,捧着她的脸来回看看,“等会儿重新给你梳个发髻。”
向园拉他坐下,“明天再梳吧,先吃饭。麦子都熟了,我们要加班加点,赶紧割下来。”
“嗯。”原耕耘觉得梳个头的工夫还是有的,但是这会儿要吃饭,那就等梳的时候再说。
“幸好我们没答应何三哥去城里玩儿。”向园暗自庆幸,又道:“等会儿我跟你一道去。”
“一道去做什么?”原耕耘拿了一个粽子剥。
“一道去割麦啊!”向园剥咸鸭蛋。
这活儿她没干过,但她见别人干过,累肯定是累的,但应该不难,向园对自己很有信心。
原耕耘对她很没信心,有信心也不舍得她去,“这点活儿哪用你再掺手,家里还得你顾着呢。”
他把剥好的红枣甜粽放到向园碗里,又问她:“想吃豆沙的,还是腊肉的、蛋黄的?”
粽子包出来他们就都尝过了,向园偏爱加了枣子的甜粽。粽子包得大,糯米又黏,一个她通常吃不完,所以他们每餐各个口味煮一个,分着吃,就能把几种味道都尝一遍。
“吃豆沙的吧。”
原耕耘闻言就挑绑了蓝线的粽子剥。
向园把剥好的咸鸭蛋放到原耕耘碗里,慢吞吞道:“留一二三看家也行啊,我在家也没别的事儿干,等晌午我早些回来做饭。”
原耕耘不赞成,“往年我都是一个人弄的,活儿都是做惯了的,没你想的那么麻烦。再说,杉皮、杉叶不是还没炮制完?你在家弄这个吧,过两天地里忙完了,咱们就要上山去,就没工夫炮制了。”
向园已经在剥第二个咸鸭蛋了,蛋黄腌得流油,黄浸浸的,刚掰开就顺着蛋白往下淌,她赶紧丢进碗里,好悬没沾手上。
“我都弄好了,该劈片的劈片、该切块的切块、该切段的切段,只等晾晒,阴干就好,我还炒了一些,煅制的也有,光是炮制好的这些一两年都用不完,久放药效就会流失,剩下的还是当柴火烧吧。”
说完,向园用筷子抿了一点蛋黄蛋白,就着喝了一口粥。
浓稠的白粥配上咸香的鸭蛋,蛋白柔嫩,蛋黄又沙又糯,顺滑细腻,这一口过于丰富美味,向园眼睛都眯起来。
原耕耘看着就想笑,他也这样吃了一口,粥都咽下肚了,唇齿间还有那个香气,回味悠长。
向园的咸鸭蛋腌得真的很好。
他不想让向园去地里,地里又热又晒,草多虫多,还很脏,她不该受这个罪。
他期盼向园能永远快快乐乐地当一个小地主,哪怕她压榨他这个佃农也行。
“你在家好好学习,看看书,先前不是说要画草药册子,你思路理清楚了没?”原耕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