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滩东临信安府,地广人稠,山高水深,只是滩多巨石,田地瘠薄,岁无丰稔。村民们为了吃饱饭就要想法谋别的生路,其中以渔猎山伐者为多。
黄穗平、田武几个未成婚前就在东边信安府的木行里干活。
韩家以打猎为生,一家子老少爷们儿个个都有把好力气,日子还算不错。不过随着韩舅爷年纪渐长,身体颇多顽疾,家里几个小子又日渐长成,眼看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家里的担子陡然变重。
若非年节,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山上忙活。
向园这次过来没带别的,带了两斗米:一斗大米,一斗糯米,外加两壶酒,一篓粽子,一筐菜蔬,还给小表弟小表妹带了两包点心。
经典好礼桑葚膏也带了几瓶,给舅姥爷和舅姥姥调养身子用。还有一些她自制的伤药,韩家常在山中行走,离不了这个。
山药就没带了,他们自己都能找好些,甚至一些常用的药物,向朴早些年就曾教他们认过,他们也会采药卖药,不过都是卖到隔壁信安府去。
只是到了韩杨村,向园就迷糊了。
“好几年没来,我忘记从哪个拐口进了?就记得舅姥爷家门口有棵大杏树。”她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对原耕耘道。
“没关系,咱们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原耕耘一点没有不高兴,向园要是记得太清楚,他才要难受呢。
他左手牵着向园,右手牵着骡子往河边大柳树下走。
时辰尚早,河边几个妇人在浣衣,岸上一群孩童玩耍,瞧见他们,都好奇地往这边瞧。
妇人们见是两个年轻人,瞧模样像是走亲戚的样子,笑着问:“你们去哪家啊?”
“婶子早,我们去韩进家,该怎么走啊?”向园扬声问。
有妇人指了个方向,“喏,顺着那里头的路口往西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往前第六家就是。”
有点复杂,不怪向园记不清楚,她安下心,道了谢,拉着原耕耘往里走。
刚走到第二个岔路口,斜道里走出来个背筐的年轻人。
那人身形颀长,面白唇红,眼若桃花,本是冷着脸,瞧见他们竟露出个笑来,“表妹,你来了?”
向园愣了愣,恍惚记起二表哥该是这副模样,她看看原耕耘,怀疑自己数错了岔路口,其实这是第三个?
“二表哥?”她试探着喊了声。
“嗯。”韩让又笑了,“才多久不见,就忘了我了?”
他瞧了原耕耘一眼,上前两步给他们带路,“不只忘了我?连路也不记得了?”
向园:“……”
表哥没说错,二表哥果然很精。
原耕耘握着向园的手紧了紧,替她解围,“娘子自然记得的,只是我头一回来这儿,有些好奇,娘子便带我看看。”
韩让睨了向园一眼,“真记得?”
向园自然向着相公,“记得的。”
“哦。”韩让退了两步,踱到两人身后,“那是表哥的错,该表妹先请的。”
向园:“……”
小气鬼!跟他比,原耕耘真的是人美心善有肚量。
原耕耘微微一笑,把缰绳递到韩让手上,“那就有劳二表哥了。”
客人上门,主人家理当接礼,不能再让客人劳累,那就让他跟骡子并排作伴吧。
转过头,原耕耘手指一错,跟向园从两掌相握变成了十指相扣,胳膊还顺势把她的大袖往上蹭了蹭,确保两人紧扣的手能明晃晃落在后头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才带着她率先往前走。
韩让:“……”
嗬!
向园:“……”
所以舅姥爷家到底在第几个路口啊?要是走错了,岂不是要被二表哥笑掉大牙?
原耕耘倒是一点不担心,拉着她左穿右拐,没一会儿,向园就看到记忆里那棵大杏树,旁边的篱笆场院可不就是舅姥爷家么。
她心下一松,见大门敞着,探头喊道:“舅姥爷,舅姥姥?大舅母,二舅母?表嫂,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