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运城外,大敌压境。旌旗“啪啦”招展,尖戟冷光耀空。
蝠兵扬翼抖耳,分向两侧让出一道。战马踏出,长鬃顺展。老元帅一身披挂,御马抡斧。只一斧风,城门四分五裂,吊桥绳索碎断。吊桥坠放,内外城门相通。
“尔等速速开门迎天下之主,老夫可饶尔等一命。若有半个‘不’字,即刻血洗人族!”
城墙上飞出一符,老元帅避闪不及化成蝙蝠,愤然道:“狗帝偷袭!”
来卿着亮甲,踏在墙沿俯视:“天下之主?僵王呢?缩头不敢出来。叫他来战!”
“僵王算个屁!他是你人族千年前的狗帝之子!”
“他是谁?”来卿一惊。
“你祖宗。”
“他跟倾城何关系?!”
“她儿子。”
来卿愕然。
几道剑影疾来,真人立在帝君身侧,江羽站在身后,僵鸦擎剑挡在身前。
王僵:“尔等蝠兵,不听僵王之言么?”
蝠兵面面相觑。老元帅大喝一声,他们马上收起兵器上的绒鸦布偶,举高尖戟,呼声军令:“找赵鸦!找赵鸦!找赵鸦!”
赵鸦:“……”
元帅:“换军令!”
“赵鸦理我!赵鸦理我!赵鸦理我!”
元帅:“……”
王僵道:“蝠族将士,天下本一家,不分你我,打人族就是打蝠族。你们愿与自己的家人兵刃相见么?上次一战,一只蝠兵杀了多少人?不觉可怖么!”
蝠兵用尖戟挠头,戳得鲜血直流。“僵王,你一僵杀百万,我们杀得没你多。”
王僵一哑。
“既知他有杀百万之能,”赵鸦紧跟道,“尔等还不滚!你们听这老不死的,是来送死,完完整整来,缺一片少一片地回去。”
蝠兵:“蝠族将士不怕死!就要战斗!”
“好将士!跟老夫攻下来运城!”
老元帅挽缰绳,奈何身小,驭马不动;恶狠地甩鞭抽马,奈何力小;无奈亮牙,重重咬马。
嘶鸣一声,马蹄狂奔。
蝠兵:“杀!”
见此景众道画符,不由得大讶一声。
“怎么了?”王僵问。
江羽道:“有人压制我的道力,画不出阵法。”真人、帝君亦是此言。
王僵运转神力如常,问知赵鸦的神力也削弱大半,不禁纳闷。铁骑破城门的訇声不容他多想,他展翼向城中:“平定战乱!”
将士厮杀,血肉纷飞。
行囊术复活的人族将士皆迎战,滚头颅散四肢,打蝠兵裆、扯蝠兵衣、咬蝠兵脸。尽管被一叉叉起来,也争那杀敌之机。
见众蝠眼射化石神力,王僵暗道不好。
未有片刻,如同风压稻草,石化的将士一个接一个躺下,波浪似的倒向四方。
王僵急唤:“赵鸦!”
赵鸦疾飞过来问他:“何事?”
王僵道:“把你鞋给我。”见鸦不解,他干脆抬起赵鸦一条腿脱下鞋,“借我一用。”
赵鸦的趾头蜷蜷,像花瓣朝花心缩的小花。
这一幕收在王僵眼里,“发乎情”地抬二殿下的足吻了吻。他被扇到九霄天外。正好顶在苍穹下,他叫江羽:“画降雨符!”
符贴环玉履,过了蝠玉的雨降落,淋褪石像。
看老元帅石化的士兵也被此雨解了化石神力,众蝠皆跪拜,仰望苍穹:“是云帝来了么?”
“伤我二郎者,”王僵学羽皇的语气,“该死!”
“云帝息怒!我等未伤二殿下,只有僵王抢了他一只鞋,气得殿下红了脸,拿剑砍小的们!”
一道身影四旋,砍倒一片蝠兵:“闭嘴!”
“众将莫被蒙蔽!”老元帅提声,“幼帝若要杀你,一锤定生死,用不着废话。肥鸦有女帝的玉,才解了化石神力——若你等仰慕云帝,就该杀赵鸦夺回云帝娘亲的玉!”
“仰慕…”众蝠眼里的敬畏转成火花,发怔地喃喃,“仰慕云帝……我等杀鸦夺玉!”
赵鸦横剑在身前,“想死的尽管来!”黑蜂似的蝠兵围上,把他裹在黑茧中。
王僵掌心冲炙火。掌正对围兵,黑茧陡然爆开。
赵鸦如游龙突围,似鱼穿水,蝠兵像水花炸开。
二殿下,王僵心念,好厉害呀。
底下响起师父的声音:“护驾!”
王僵望去,只见来卿在凶煞蝠兵中低头寻找,一手用剑砍蝠兵脚踝,一手持盾抵挡,身上已有血痕。他在空中固住玉履,随即出拳搭救,扫倒百兵。
地上有个绸包,他捡起扔给来卿:“什么东西。”
来卿喏喏点头。
他又去帮师父,将师父送到兵少的地方。八卦让他找如意。他觅到如意带过来。
八卦取出八卦罗盘;如意取出冰如意。
法器合一。
清风穿两袖,天幕现北斗。天上地下,旋出一个个亮圈,神剑蓄势待发。
真人:“若催动此杀诛阵,蝠族诛杀殆尽!你族休当我族无人!”
蝠兵交头接耳:“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等去打黑僵族。”
“不行。”王僵道:“黑僵族有我镇守。”
“你还敢逞英雄?”老元帅道,“天主说要亲自修理你!”
王僵尚迷惑,数颗被蓝赤风卷起的石头掀到空中,打中他的额。
寒风朝真人袭去,势不可挡。王僵急展翼拦在他们跟前。骤风如微风掠过他,稍扬起他的发梢,却猛地将身后的两人击飞出去。
法器粉碎,真人呕血。
白翼如白日降临,红衣雪发,玄镰斧甲。长命锁有了声,叮铃,叮铃,如一颗颗的玉珠打在盘上。
王僵有些怔然。
面前之人,竟跟全十长得一样。不过身量高了许多,而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狗。
“妖魔!你敢扮成我哥!你知我是谁么?”王僵每一怯就脱口而出,“我是二殿下的帝后道士、人族的天仙僵尸、白僵族的僵王太子、蝠族的半腚将军,你知驰名天下的第一僵是谁么!”
天主哂笑:“王僵啊。”
王僵一惊,唯唯诺诺,偷偷瞧天主一眼:“你…你吃土豆么?”
“我当你把土豆忘得一干二净。”
王僵欣喜:“哥?!”
他上前抱全十,却被掐住脖子种进地里。声铃铃,拳呼呼,把他打得三魂飘、七魄逃。
“你还叫我‘哥’?”
“若叫你‘全十’,你打得还重些。”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回报我的?救人族?”
“人族有好人。”
“难道黑僵族都是坏僵么?丢了何物,不是僵尸做的,也是僵尸做的;死了人,不是僵尸杀的,也是僵尸杀的。”
王僵被打碎牙。
“这叫好人?——你只会嚼蛆。”
“放开他!”
听到赵鸦的声音,王僵魂魄归位。他抱紧全十的双手道:“我差点死了,是赵鸦救了我。你别伤他。”
“放开。”
王僵垂眼眨出泪,然被打爆眼珠。
“我说过,这招女僵尸用才好使。”
王僵什么都看不见,恐慌到极点,他死皮赖脸挂在全十身上嚷:“快跑!我哥打不死我!”
“你拦我有什么用?”
“拦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