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食堂，几个窗口都排着长队，白知雨和伍彩云看了一眼菜价牌，一起去了素菜窗口排队。

白知雨和伍彩云都是十九元八角的一等助学金，两人都很少吃肉菜，一份肉菜四角，助学金根本不够，如果吃素菜，一顿饭也就两三角，一个月的助学金还有点节余。白知雨总是省了又省，节约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书，上次在图书馆的书展上看见一套《红楼梦》六元零五分，白知雨毫不犹豫买下了，这段时间只好全吃素菜。

白知雨和伍彩云买了饭，看见李琬珺已经占了一个桌子向她俩招手，她们过去紧挨着坐下。李婉珺见她俩饭盒里只有蔬菜，关切地说：“你们怎么总吃素的？来，吃点肉。”不由分说就将自己的青椒炒肉片拨到她俩的碗里，白知雨和伍彩云忙不迭地推，无奈，肉片已经到她们的碗里了，退回去也不好，只好不自在地吃起来。

“注意身体，老吃素不好！”李琬珺说。白知雨听李琬珺这句话已经多次了，每次她见她俩吃素菜都这样说，开始白知雨觉得是关心，有些感激，慢慢地，却不那么顺耳了。白知雨听出了一点话外音，怜悯？鄙视或者施舍？似乎都有，让她俩很不是滋味，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她和伍彩云能避开她就避开，避不开就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饭。她们都有点不太喜欢这样，弄得一碗饭没法吃下去，还不能表现出来，特别别扭。今天她又表现出关心，她俩不理她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

李琬珺见白知雨和伍彩云闷头吃饭，往白知雨身边挪了挪，先神秘地一笑，“哎，白知雨，马智超对你很有好感呢！”

“什么，马智超？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琬珺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顾雨潺她们三个，她们还在转悠不知吃什么，低声说：“他让我转告你，他和你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喜欢小说，爱写诗，他希望和你交往。”

白知雨很烦，“喜欢小说，诗歌的人多了，难道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就一定要谈恋爱？以后别在我面前提，玩笑也当真？你们不也都抓阄了吗？”白知雨看她们三个已经买好了饭菜过来了，就没再说下去，端着碗和她们边吃边往宿舍走。

下午上完课后，赵文甤取来报纸和信件，伍彩云急切地盼着家里来信或汇款单，马上要放暑假了，一年没回家，回家的路费还没着落，眼看赵文甤手里的信件没几封了，还没见赵文甤给自己，伍彩云忍不住跑过去，从赵文甤手中抢过剩下的翻看，“你真磨蹭，急死我了，我自己找。”随后翻出一封信，向赵文甤摆摆手，余下的信还给赵文甤。她到一个空位坐下看信。看完信，伍彩云又去问赵文甤，“没我的汇款单吗？”

“没有！今天没有要签字的挂号信和汇款单！”

“我家里说已经给寄来路费，和信一起寄的！”

“汇款单要慢些，等等吧，我给你留意。”

伍彩云看了赵文甤一眼，没说话。伍彩云收到信一个多星期里，天天在宿舍里念叨，要回家了，心早就飞回去了。汇款单连影子都没见到，心里着急。

一周后的下午，伍彩云拉着白知雨一起去学校邮电所查询，她俩走在学校那条通往邮电所下坡的水泥路上，两边满墙满墙的蔷薇花争相怒放，在夏日明明晃晃的阳光下，展现它恣意的花容，让白知雨一步三回头地看，急得伍彩云不停地拽她。

两人到了邮电所，那是一个幽静的小院子，三排漆着深红色的木格子窗的平房围成一个正方形，靠马路边是灰砖围墙，正中开着院门，院心有一颗高大的黄葛树，墙角两棵石榴树，石榴正开着火红的花。地面用灰色的地砖铺成的，很有些年头了，已经磨出了小坑洼，墙脚阴湿的地方长满了青苔。

院门左边第一间是邮电所，依次是日杂小卖部、粮油部、烟酒部。伍彩云趴在邮电所的窗口问汇款单的事，邮电所阿姨问：“学生证？”

伍彩云翻了翻书包，没找到，问白知雨：“你带了吗？”

白知雨翻找下，也没找到。伍彩云只好说：“阿姨，让我看看有没有我的汇款单，我家来信告诉我已经一周多了，还没收到，我查查，行吗？”

“不行，你还是回去取一趟吧！”

伍彩云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地飞跑了。白知雨在小卖部买日用品，等着伍彩云回来。她在小卖部柜台外看了好一会儿，问了几种价格，买了一袋急需的牙膏。慢悠悠地出了小卖部的门，继续东看看西看看，踱到小院墙角的石榴树下，仰头观察石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