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苏怀堂一袭墨色常服,策马返回难民营。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淡淡倦意,然而刚一落地,便敏锐觉察到了空气中异样。
一种被巨大悲恸和恐惧笼罩的……安静。
往来之人皆垂首敛目,眼神交汇间充斥着惶然与哀戚,在与苏怀堂目光相撞时,又慌忙避开。
他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微敛,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流骤起。
“出了什么事?”他随意询问一名正低头啜泣的老实妇人。
那妇人抬头见是他,如同找到主心骨,又像是被触及更深的恐惧,泣不成声:“都说……程、程姑娘……没了……”
苏怀堂脸上的温和神色如同面具般骤然凝固,随即一点点剥落,露出毫无掩饰的冰冷。他并未失态,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极轻地重复了一遍,疑惑道:“你说哪个程姑娘没了?”
六娘远远瞧见苏怀堂回来,赶忙迎上前,“少主,是、是程久姑娘……出事了……”
话音未落,苏怀堂没有惊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看六娘一眼,只迈步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步伐较之前更快、更急,带起一阵冷风。
帐帘被他一把掀开。
在看清榻上那道无声无息的身影时,苏怀堂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少年无措。
他缓缓俯下身,极其小心地、轻轻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想去探她的脉息,去检查她的伤口,可苏怀堂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曾经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在此刻溃不成军。
“程久……”他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一醒……”可无论他怎么低声下气地哀求,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再也无法回应他一丝一毫。
他半跪在那里,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谁做的?”
程久的墓前枯草低伏,薛景珩和靖雪站在苏怀堂身后,神色哀戚。
薛景珩犹豫半晌终是开口劝慰,“程姑娘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如此消沉。”
靖雪带着一丝困惑与警惕:“程姑娘身手不凡,天下能一刀毙命杀了她的人屈指可数,而现场竟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这绝非寻常。”
薛景珩看向苏怀堂紧绷的侧脸,颦眉道:“你去临安城寻百晓生可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一直沉默如磐石的苏怀堂,终于抬眸,字字带着冰冷的寒意:“找到百晓生时,他已经死了。”
暮色四合,将碑前那道孤影与渐起的寒露一同浸没在夜色里。
苏怀堂额角抵着冰冷石碑,肩头无声颤动,一滴泪将坠未坠。突然他眼神骤变,指尖弹击出一枚碎石,带着凌厉的劲风。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