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阿若勒身体内的灵力刚被唤醒,孱弱得活像狂风中一豆灯苗,一根手指就能摁灭,如果他在半空中灵力不济摔下来怎么办?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化出翅膀之类的。
清儒神君已经在一旁等他,他只得硬着头皮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口诀,站上木剑,还没开始飞腿就开始打哆嗦了。
人在无助时会看向最信赖的人,可惜他身边只有清儒神君,只能看他。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清儒神君那幅面无表情拒人千里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他摔下来后会接住他的人。
哦,方才那最多能算被他一把抱愣了,没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把心一横念出御剑诀,刚将灵力灌入剑中,便觉脚下好像站着匹脱缰野马,来不及控制便被剑带得一头冲着清儒神君扎了过去!
一瞬间之内,他快速地从“扎进清儒神君怀里”和“摔个四脚朝天”里选择了后者,果断跳下木剑,刚在绵软的雪层中滚了几滚,便见神君挥袖四两拨千斤地拦下劈头削来的木剑,冲自己走了过来。
宋淮舟忙不迭站起身来,拍去一身的雪:“我……”
“无妨。”清儒神君好像没计较险些被他削去脑袋的意外,将木剑还给他,而后替他烘干被雪濡湿的衣袍,指尖掐了道法印布下,方圆百里的雪地登时浮起暗红色的光芒,几秒后又归于平静。
“御剑不在一时,需长久之功。”清儒神君道,“此阵可保你平安无恙,安心练吧,一个时辰后我回来接你。”
见他要转身,宋淮舟下意识便要去扯他的袖子,意识到后手在半空中急急转了个弯收回袖中,只是开口道:“你要去哪?”
江子翊拍去指尖沾的传音符自燃后的灰烬:“审人。”
*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陪你家那位四殿下到地老天荒呢。”
神君府外的雪松林内,一个生着桃花眼的男子“哗”一声开了折扇随手扇了扇,三九天也不嫌冷,顺便抬手挡住江子翊的去路。
此人名唤白柘,正是祭祖仪式时坐在清儒神君身边之人。江子翊刚进入万灵境、成为“清儒神君”不久便遇见了他,据说此人曾在天界服侍,犯了错被贬入万灵境,原先的清儒神君捡了他,便一直当小厮留在身边。
但显然此人是没有半分“小厮”的自觉的。
江子翊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少废话,说正事。”
“罢了罢了,真是无聊。”白柘翻了个白眼收起折扇,缀在江子翊身后悠悠道,“前几日你让我蹲守不赦牢,还真蹲到了点东西。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
一个时辰前。
不赦牢开凿在火岩山之中,山体漆黑裸露,没有一点雪被,一年到头不见天日。
牢门前的两名守卫握剑而立,寒冬之际,冷汗已经濡湿了衣襟。
——牢内凄厉的惨叫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眼下才刚刚平息。
片刻后,沉重的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道高挑阴郁的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守卫们不敢抬头,垂着头跪了下去行礼:“大殿下。”
巴图被门外的天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低头一眼瞟见身上、手上溅满的鲜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左边的守卫见状正想上前递手巾,便见他漆黑的眼瞳突然变作竖瞳状,盯着手背的鲜血,放在嘴边用舌头舐了去。
守卫陡然一惊,猛地低下了头。
“我先前同你说过,要学会压制你体内的暴虐。”族长从一旁的密林中缓步走出,将巴图的动作尽收眼底,有些不满,“明年我便要传位于你,这样下去,你如何能服民。”
巴图冷笑了一声,浑不在意:“您宅心仁厚,甘愿一辈子苦守寒烬谷,殊不知那苍平山外的鬼修都要攻破结界了。”他啐了一声,“一群腌臜玩意儿,还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都是您太过保守的后果。不能服民,那就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他们服为止!”
族长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日后再提,今日我来是要问你审讯结果的。如何,审出些什么了吗?”
巴图道:“当日守祭台的侍卫已经尽数审过一遍了,各种刑具、吐真药剂也都用过了,没一个肯承认叛变的。依我看,想杀阿若勒的人怕是不在这些人里面。”
族长沉吟了片刻,启声道:“继续查,这几人你看着处理,务必将人查出来。”
“父王,那阿若勒当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巴图不解道,“她两年前才被认回来,您一向也不重视他,怎么这次……”
“这次不同。”族长慢慢转身,看向巴图,“你可知我为何将他与清儒神君定下婚约?”
巴图道:“不知,您分明知道三妹心悦神君……”
族长嗤了一声,负手踱步向前:“所以你现在想作族长还不够格。万灵境中处处危机,寒烬谷更是群狼环伺,正如你方才所说,那群鬼修早已蠢蠢欲动,而朱雀族自祖先受罚后实力大不如前,若那些脏东西联手进攻,我们怕是不敌。”
“所以,朱雀族需要借清儒神君的一臂之力。”他捻了捻垂在胸前的胡须,“天界之人最重契约,想要让他留下,最为稳妥的便是找根绳子将他拴住,而这根绳子便是皇族之人与他的婚约。”
巴图道:“为何偏偏是阿若勒?”
“因为按朱雀族规,夫妻二人若一方战死,另一方是要陪葬的。”族长道。
巴图怔了一瞬,随及明白过来,眼底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如果清儒神君战死,有一人就必须陪葬,而那人不可以是三妹,只能是阿若勒。”
族长停下脚步,抬手替巴图抹去侧颈沾的血迹,微笑道:“他魂魄不全,又非你母亲所生,这种残次货色用来牺牲是最合适不过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