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此人虽是个耿介之士,但近来在朝上出言冲撞了许多人,引来非议,而他送来画像,其心不纯,断然是动了歪心思,想借了咱们霍府的势力青云直上。” 霍山乾阻住了她。
霍清云轻笑道:“既是不借外力一步步爬上来,怎会有攀附他人的念头,待我去看看。”
霍清云说着话,轻盈地走了出去。
霍山乾喟叹着坐下,他总觉得这一遭不寻常,霍清云看上去认真,却随意挑了这不着调之人,此事是成不了的,又觉她向来对事认真,做出了决定,便是凭着心间的热忱,不会敷衍塞责。
隔了两日,霍清云对镜打扮了一番,眉黛青颦莲脸生春,娇艳绝伦,霍清云抚了抚鬓边,恰从镜中瞧见小缇撅嘴不满的愁苦样,她笑道:“这太阳是照常升起,日日嬉皮笑脸的小缇,怎的摆出这等愁煞样儿?”
小缇瞅了眼霍清云,脸色更是难看,凑到她跟前,夸张道:“小姐,您真要与那浮浪人相看?若说他和周府小姐相看,这还差不多。”
周府小姐是个追能着男子跑八条街的人,逼得男子退避三舍、哭爹喊娘。
霍清云闻言噗嗤一笑,敲了敲小缇额头,反问道:“罗公子处知悉此事了么?”
小缇捂着额头道:“万无一失,除非他装聋作哑。”
收拾妥当,霍清云带了朱之湄乘坐马车,顷刻间功夫,到了文瀚楼,赵连赵大人早已到了,霍清云细心叮嘱朱之湄一番,让她在一楼角落落座,这是能看到二楼视野的最佳方位,安顿好朱之湄,霍清云径自上了二楼。
“霍小姐——”
霍清云走进厢房,恰听见一阵清风拂水的声音,她循声而望,但见一着竹青长衫的男子站立桌边,身材颀长,染着春意的眸子专注用心瞧着她,似乎他们已经见过千面般熟稔。
霍清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不习惯超乎寻常的热情,口头上附和着:“赵大人。”
两人入座之后,霍清云无所适从,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对面之人的小动作,本以为只是简单交谈两句,后婉言相拒,这是最正常最能使人信服的事,但适才这一碰面,见到他认真纯挚的神色,她觉得张口结舌,难以应付自如。
所幸赵连开口打破僵局:“霍小姐,在下自幼双亲早逝,未能奉养尽孝,所幸半生勤苦,终有所得,入朝为官,官位虽低,只愿以一己之力,为朝廷效劳。霍小姐所思何如?”
霍清云却走了神,恍惚间捕捉到“双亲早逝、效劳”等字眼,她微微一笑,应道:“赵大人,我敬重你的为人,但赵大人凭了一己之力在朝堂站稳脚跟,又无异心,怎会毛遂自荐与霍府结亲,霍府的地位虽不比以往,却不可小觑,赵大人这般作为,恐惹人非议,说你是不折手段、趋奉巴结之辈,甚至你的努力皆付诸流水,赵大人不担心吗?”
赵连神色微变,蓦地里冷笑道:“这也是霍小姐所想,霍小姐心中在嘲笑我,说我是个卑劣的小人。”
霍清云没曾想他直接坦率地说了出来,有些讶异地看过去,但见他白皙瘦削的脸紧绷着,含笑的眼睛也因屈辱而凝滞浑浊。
霍清云微觉难堪,道:“大人心灵高洁,这是我触碰不到、理解不得的。”
赵连盯着她微含歉仄的脸,猝然一笑,顷刻间变得温和动人,宛似身陷风月无限的仙境中,他用着美妙的声调道:“霍小姐能来一遭,我心满意足,这桩美事落不落在我头上,我皆不在意,能与霍小姐对面而坐,聆听你的声音,已足够美了。”
他的语气过于恳切真挚,甚至让霍清云觉得让他空来一遭,拒绝了他,这是杀人诛心的恶事,霍清云张了张唇,疑惑道:“我与赵大人素昧平生,赵大人为何如此?”
赵连看着她,眸光一闪,苍凉一笑道:“霍小姐初次见我,而我是第二次见你了,四年前中举之人跨马游街时,我落了榜,失魂落魄将摔倒时,霍小姐拉了我一把,给予安慰,当时街上之人为了中考之人欢呼称赞,谁在乎落榜之人,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怎能忘记你?”
霍清云听毕如坐针毡,科考结束,京城会组织游街活动,士女喧阗、游人如蚁。
可日久时长,这桩事她早忘了,她从不吝啬举手之劳,怎会记得他?搜肠刮肚一番,也只隐约闪过她同罗庄瞻在街上行走的画面,那时他们依旧和谐共处、谈笑风生。
“罗公子,罗公子——” 粗犷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罗庄瞻径自进了文瀚楼,目不斜视,穿堂而过,上了二楼,精准地闯入霍清云所在客房。
“罗庄瞻。”
一直目视着罗庄瞻的朱之湄似受了轰雷掣电般弹了起身,喃喃轻唤他的名字,他来了,她还在期盼什么,他的出现似一阵迷幻的风,令她心慌气短、难以思考。
她受了刺激般步伐不稳,飘飘忽忽走向楼梯口。
蓦然间,一只手强劲地捉住了她,臂膀上的疼痛感驱逐了她心神间的无措,她双眉一皱,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