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湄从秦子骋处逃了出来,心情郁躁,她要疯了,只有在马上疾驰,林间穿梭,方能忘却一切,舍去萦绕在心间的人。
但马蹄急促的声音、风吹嫩叶的急啸,一切一切都驱散不开秦子骋可恶恶劣的声音,他似正在耳边讥刺:逃跑是愚懦之人的行径,任你跑至天涯海角,罗庄瞻不会爱你,他怡然自得身处其间,而你只会陷入无穷尽的痛苦中。
朱之湄咒骂一声,跑了大半个林子,累得气喘吁吁,骤然间,左首传来一阵急促的劲马嘶鸣之音,伴随了惊慌失措、隐有哭泣的少年之音,这是马失了控,人亦跟着受了累。
朱之湄瞧着身下的骏马,思忖:小厮可说错了,这马儿好得很,有问题的是另一匹罢。
念头转过,朱之湄分外惊奇地发觉,这道此起彼伏、痛苦求救的声音耳熟至极,思索间已辨别出这出自刘颜玄。
这一惊非同小可,朱之湄当下精神大振,猛提缰绳,调转马头,冲叫喊声处而去。
奔行数里,恰见刘颜玄身子松软,倾伏在马身上,眼泪横流,马已神志迷乱、不管不顾地往前方猛奔,情势紧急,刘颜玄将滚落下马,是显而易见的事。
情急之下,朱之湄猛喝一声,策马追赶而上,身下的马似乎知晓主人的急迫,如掣电般追逐而去,少时,两匹马一前一后,仅隔数里之遥。
朱之湄心中松缓了几分,但听前方的马声若惊雷,而刘颜玄慌得不知所以,恐手脚都发了软,已是无从下手,她的心立时提了起来,似被一只手握住。
可片刻的迟疑,都有可能致人死路,朱之湄无暇思虑,双脚猛夹马身,追赶过去,与另一匹马并驾齐驱。
朱之湄伸出左手,叫道:“殿下,将手给我。”
马声轰轰中,朱之湄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撇过头去,盯着刘颜玄惨白的脸,重复道:“殿下,快将手给我。”
刘颜玄微侧着头,颤抖着看着她,两手紧攥缰绳,始终不敢伸出去手。
朱之湄瞥见他额角的汗珠,心知危险使人失智,死生只间一发之际,他早已没了常人的思量,怎会突破自己的极限。
眼见马异常失控往前疾驰,朱之湄心急如焚,骤然之间,身后传来轰然若雷的马蹄声,以及一干人等疾呼“殿下”的担忧声。
朱之湄心中知晓,侍从们来了,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此等情境之下,她只能依靠自己。
故而不再犹疑,朱之湄急纵马靠近刘颜玄,陡然松了双臂,双腿一蹬,身躯扑向刘颜玄,坐上了他的马,那一瞬间,她惊异地发觉,刘颜玄后背早已湿透,她感到内心升起一股怜惜,她一定要救他脱离险境。
这般思考,朱之湄夺过缰绳,竭力控住马身,但这匹马似发了疯般不可抑制,朱之湄气血上涌,双手紧握了缰绳,马带着他们没头没脑往前冲。
“姐……姐……” 李颜玄带着哭腔唤了她一声,声音中惊惧不减,但是对朱之湄的亲近之意更深。
朱之湄缓了口气,分神安抚他道:“殿下勿怕,你福泽深厚,我的命大得很,岂会死在畜生之手?”
这马似乎听得人语,益发凶猛,奔在泥路上,路旁的长枝蔓叶似长鞭打在朱之湄臂膀上,她皱了皱眉,单手绕了缰绳,死命拉阻着马。
正自僵持时,朱之湄微觉疲累,双臂发软,倏忽间,听见了霍清云的声音,她情切意急地唤着“湄儿”,紧接着又是一阵强劲深厚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叫她“朱之湄”。
朱之湄仿佛受了一激,全身汗毛耸立,秦子骋的声音近在身后。
这个人的出现,使朱之湄打起了精神,也许是为了和他较劲,不愿受他高傲自满的讥刺,朱之湄心头电闪般掠过一个念头,她眸光打量了周边地势,平坦开阔,略有些沙石峻树。
朱之湄当下单手搂过刘颜玄,低声道:“殿下,待会儿抱紧我。”
刘颜玄惊疑地叫了一声,叫声方起,他便发觉自己整个人脱离马身,一阵悬空,接着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但是身下软绵绵的,接踵而至的是天旋地转的滚动,熟悉又克制的轻嘶声回响在耳边,令他又痛又慌,朱之湄受着巨大的痛苦救了他。
“朱之湄!”
朱之湄觉得这个过程分外漫长,似乎受着针砭刀刺,终于被一棵树挡住,她竭力将双眼睁开一条缝,恰见前方黑蒙蒙的人影,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正看着她。
朱之湄心慌意乱,忧心刘颜玄出了事,骤然间听见一道啜泣,声音中气十足,正是刘颜玄,她心间一宽,双眸紧闭,就此晕了过去。
四个时辰之后,已近酉时,太子殿下受了惊,无人再有闲心玩乐,各自战战兢兢。
“殿下身上略有些擦伤,加之心间堵塞、急痛迷心,待老臣开几幅开窍通神方子,休养些时,便能安好。”
本次出行,除了随侍之人,更有二位太医伴随左右,以备不时之需,张太医站在下首,看着躺在榻上的太子殿下,殿下受人保护,还有些擦伤,那保护他的女子,身上的伤该更触目惊心了。
秦子骋坐在榻旁,盯着榻上脸色苍白无助的殿下,沉声道:“殿下无事自是最好,这几日就劳张太医看顾殿下身子,若有异常,随时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