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凑在他耳边悄没声说了几句话。
木头听了,张了嘴惊道:“这事可不地道啊,若属实,我倒愿意一办,若不属实,不是散布谣言、毁人名声么?”
朱之湄冷哼道:“你打听这么多做甚?我还有造伪的么?别走,莫说出我的名头来。”
她说至一半,木头眸光一闪,正要奔出时,听她一言,应道:“放宽心,我木头办事,靠谱得紧。”
事情办妥,朱之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只想着没了挡路石,罗庄瞻还不是手到擒来。
喜洋洋蹦跳着回了府,一夜好眠。
到得第二日时,朱之湄早早睁眼醒来,丫头伺候她盥漱更衣,又同霍清云用了早膳,待得几个时辰,便到了出发去文瀚楼之时。
坐在马车上时,朱之湄喜之无及,底下似有针般左挪右动。
霍清云给她递了杯茶,斟酌着道:“湄儿,昨夜你早早睡了,我没及早同你说,如今圣上赐婚,罗公子与庾小姐必是拆不开的了,否则有违皇命,罪行不小。”
说到这时,但见朱之湄脸上全无难过哀伤,可眼中的期待之意倒未减分毫,只道湄儿心宽。
霍清云续道:“湄儿行事有方,是我多虑,但我一颗心全是为了你,湄儿,我不愿你痛苦。今日与罗公子一见,聊表少时情谊,日后望不能念着他。”
她这几句话极不入耳,可朱之湄知她心意,故而勉强端坐,做出乖顺的姿态。
到得文瀚楼时,但闻酒香缕缕不断,肴馔香气不绝。
二人迈了门槛,几名小厮便迎了来,其中几位小厮打眼从霍清云、朱之湄脸上掠过,见到朱之湄刁钻机灵的面孔时,如老鼠见了猫,身子略瑟缩了些,笑意险些缩了回去,道:“小姐……来了?”
朱之湄知上次之事弄得不愉,这帮人不爽快,合情合理,但被他们惊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的模样逗笑,斜睨他们一眼道:“怎么?我不能来么?”
这一反问分明是心念旧恶,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招待。
周遭数桌席面,坐了二十余人,各方皆发出压低了的讨论声,窸窸窣窣,凝聚成浩大的声波来。
恰时,似乎谈到兴起,忽听一阵略高的音远远送来——庾小姐之事是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目睹,她剃了头,要做姑子去,此后吃斋念佛,了了今生。
这话便如巨石骇浪,令在座之人哗然不已,连一向明事守礼的霍清云都投去了几眼,不过这眼光全是看着无事生非、多嘴拙舌之人,她只觉此事十之八九是假。
朱之湄眸光四移,心中甚喜,暗忖:小傻子办事果然牢靠,文瀚楼位置优越,四面八方之人汇聚于此,一传两,两传三,大街小巷,谁人不闻。
正沾沾自喜时,前方一阵清亮的女声袭来。
“公子邀来贵客,不可怠慢了,小李,请上二楼厢房。”
朱之湄循声而望,恰见一脸覆薄纱的妇人倚靠门框,盈盈而立,虽年已三旬,但体态轻盈,丰腴明艳,露出的眼眸似笑非笑,能勾去了人的魂,正是韩天瑛。
上次事出突然,闹得不欢而散,朱之湄对她心怀不忿,眸光不善地瞧着她。
适时,霍清云牵了她的手,二人款步上楼。
跨上台阶时,朱之湄适才的喜怒,立被将见到罗庄瞻的紧张压垮,更觉霍清云握着她的手,恰似一块炙炭,灼烧着她。
上了二楼,拐过廊角,进去东首第二间房,方见窗边一桌,桌侧坐有一人,素白衣衫,温恭尔雅,珠辉玉映,他眸光轻柔地看来,清风般掠过朱之湄的脸,朱之湄却如受了惊雷般呆立不动。
罗庄瞻是个识礼的人,忙起了身,请二人落座。
霍清云面色如常,牵着朱之湄上前,在罗庄瞻对面落座。
朱之湄始终怔怔盯了他瞧,如何进屋,如何坐下,霍清云所言,她充耳不闻,只觉这一刻妙不可言,他一如记忆中清润模样,飘然有神仙之概。
“清云,这位是……” 罗庄瞻语声迟疑,眸光极快地扫了朱之湄一眼,神情庄重,似不经意间一问,以表礼节。
“虽是我邀了你来,却不曾说我另有一友,是我大意,她是之湄,从前……你们见过的。”
他想了一瞬,恍然道:“朱姑娘?”
朱之湄微拧了拧眉,但愈见他这幅陌生冷淡的态度,愈感伤心失望,这一声“朱姑娘”更如疾风,将她满心愉悦狂卷开了去。
一凝思间,暗忖:他既有我的画像,怎不识得我?是了,他有意为之,他私藏了我的画像,定羞于出口,此刻只得装作不识。
想到此节,朱之湄如释重负,冲他扬了唇一笑,道:“罗公子,水中月,你不记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