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街上,朱之湄对着一辆马车痛斥,恰时,阴暗的灯光下,朱之湄见到骨节分明的手,劲瘦十足,撩开了车帘,探出一张清峭严正面容。
秦子骋细长的眸子盯着她瞧了一息,颇有些意外道:“这书卷是你的吗?”
朱之湄听他一言,万分确信书卷已落他手,硬气又强迫道:“你从我处取走,哪有私自占有之理,定要还给我。”
秦子骋见她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似乎痛失心爱之物,悠悠道:“书卷字迹飘逸淋漓,这字迹有一无二,我恰好识得书卷之主,替你还回去,不必费你一番功夫了。”
朱之湄眉头一皱,这书卷是她故意盗取,存了见物思人之念,如何教他拿走,且被罗庄瞻知晓自己这不堪行径,只怕不待见自己了。
这一念头闪过,朱之湄顿足道:“我不承你的情,趁早还了给我了事。”
秦子骋放了帘子道:“书卷在我手里,由我说了算,此刻我身倦心乏,不与你多说,黄竹,走罢。”
话音落地,似乎怕朱之湄穷追不舍,黄竹呼啸一声,抖动缰绳,马车飞驰而出。
朱之湄捶胸跌足,死死盯了马车残影,看着它转过街角,咒骂一声。
“大人,她那张气得又白又青的脸,奴才当真瞧不够。” 黄竹驾了车,一路往前,清瘦的脸上满是好笑。
“那册书卷,放在何处了?” 秦子骋背靠车壁问道。
“大人您真要给她?依奴才看,当着她的面,撕了扬了,那才好。” 黄竹痛快道。
“黄竹。” 这一声唤,凛烈了许多,又带了些许威严,些许训诫。
黄竹敛了笑声,恭谨道:“奴才多嘴,昨日大人出府时,似乎随手放在了紫檀木架子上。”
秦子骋轻“嗯”一声,阖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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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了枝头,罗府上下陷入沉寂。
罗庄瞻披了素衫,立在书桌前,挥手练字,恰时,传来叩门声,铁心推门而入,脸有异色,走近了罗庄瞻,递出一张信笺。
铁心道:“公子,今日午后霍小姐传来信笺。”
罗庄瞻手中一顿,放下笔,接过信笺一看,不由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铁心站在罗庄瞻近侧,又是相伴他长大的人,故而有话直说,瞟见信笺上的墨迹,眼睛亮了亮,道:“霍小姐要见您,公子上次去了霍府,她虽未露面,但对您定是旧情难忘的。”
罗庄瞻揭下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一面写一面道:“慎言,霍小姐行止高洁,你适才之言,有损她的名声。”
“明日避开人送去霍府。” 罗庄瞻递去装封严实的素笺。
“奴才知悉,公子,明日要去见庾小姐吗?”
前些时日庾岭纠缠罗庄瞻,偏要他去城西铺子,以此相见。
话音入耳,罗庄瞻脸上掠过不耐,白玉般的面庞覆了层阴影,数年前的一瞥,令庾岭一颗芳心错付,他无意于她。
但去岁,罗府的芙蓉宴中,她穿了一袭绿衫,站在琉璃般的湖畔,莞尔相迎,他望着她,似乎穿越了茫茫岁月,见到了记忆深处巧笑倩兮的人。
他情不自禁走近她,柔情地望着她,触摸她。
他静若死水的心扑通狂蹦,可这沉醉只一瞬,片刻之后,周遭指点的声音,不怀好意的视线,身畔人的娇羞,如一盆冰水,冲涌而下。
罗庄瞻不敢再想,当日的疏忽忘情,使他搅进今日无法摆脱的困局,可是他始终记得,那日清醒之时,发现身侧之人不是她的失望落寞。
罗庄瞻拧了拧眉,沉吟道:“当然去,她一腔热忱错付,不可教她愈陷越深,误了一生。”
待得铁心走后,罗庄瞻拿出书卷夹缝间的画轴来,徐徐展开铺于桌上,淡淡烛光下,但见画中人张扬热烈,眼眸中似乎燃着火,得以缓解他备受压抑的心。
他细长的指尖轻抚上去,冰凉的触感,似乎这般,能同她贴近些,只是,她是否同自己记挂她一般,记挂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