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朱之湄正同霍清云坐在院中,石桌上摆了个雕漆映花的笼子,笼子里横杆上立了只通体翠绿的鸟儿,鸟喙呈红色,甚为机灵。
朱之湄百无聊赖地逗弄鸟儿,左手支颐,昨夜办的一桩大事暂时压下她在府中的闲闷,甚至心怀雀跃,臆想着这桩丑事被人发觉,辗转众人之耳,庾岭颜面扫地,闭门不出,婚事亦成了空。
思及此时,唇角上扬,明媚鲜活的颜色,落入了霍清云的眼,
霍清云感同身受般的开心,抿唇笑道:“湄儿,这鸟儿是从北边来的商人手中重金而得,早知你喜欢,另有几只奇异的也一并买了。”
朱之湄知她会错了意,也只顺着她话头道:“我只瞧个热闹,今日喜欢,明日可不一定了。”
霍清云道:“欢喜难得,官场之人为势专权弄政,城中之人为财勾心斗角,皆活得艰难,湄儿心思多变,但易满足,不管是什么,姐姐总不会拒绝你。”
朱之湄听她这一番话发乎至情,世上再无人能及,眼中放射出炙热欢喜的神气来,道:“云儿,我心思多变,可有一样不会变,我对云儿你的欢喜,便是奇珍异宝也换不得的。”
“湄儿。” 霍清云绽开了笑。
恰时,小菩从院门处走来,手中拿了封信笺,知霍清云与朱之湄不分彼此,故递了信笺过去。
霍清云神色微敛,极快地瞟了眼朱之湄,掀开纸张时,但见一行飘逸的字迹:
「明日未时一刻,静候霍小姐至。」
匆匆一眼,霍清云喜之不尽,忙合了信笺,对上朱之湄疑惑好奇的眸光,道:“湄儿,明日随我去一处地方。”
朱之湄何其聪慧,思及前些时日提及之事,霍清云会帮自己见到罗庄瞻,这一念头起,更觉肯定,抬了眉头道:“云儿,是文瀚楼?”
霍清云意外却赞同地看了她,默认道:“湄儿机灵一如从前。”
朱之湄一听只觉心跳得快了些,霎时间诸事皆忘,又觉度日如年,恨不得今日快些,明日快些。
骤然间思及庾府之事,半日过去,不知闹得如何,这般想着,因问道:“小菩,城中可有大事发生?”
小菩歪头想了想,思索着道:“城中若有大事,一阵风似的传进各宅各院,咱们霍府哪有不知的?”
“罗府呢?” 朱之湄有些急切,似乎想问出什么般注视着她。
“罗府,罗公子被召进宫中,这算大事么?” 小菩认真地问。
朱之湄皱着眉,失望又期待地收回眸光。
霍清云白皙的手盖在她手背上,半歪着头以迎上她的目光,安抚道:“湄儿,你实在乏味,城东的绸缎铺子,城西的茶馆,皆能取乐,姐姐陪你去。”
这全是意外之喜,朱之湄忙不迭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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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移,照在宫中排排列列的琉璃瓦上。
罗庄瞻稳重有礼地到了永寿宫,进宫之时曾问太监所行为何,太监缄默不言,只含了淡淡的笑。
进得宫时,内室竟有一人,方面大耳,面色偏黑,正是庾岭的父亲,当朝御史大人庾世秋。
瞧去时,庾世秋冲他一笑,这笑全不同于以往的奉承迎合之笑,杂了些势在必行、略微蛮硬之意。
罗庄瞻不改面色,回之以礼,回首望向帷幕之后,瑞霭飘然,烟云缭绕间,一人躺在暖榻上,正是陛下,前方几丈远处摆了架鼎炉,炉边站立两名方术之士。
罗庄瞻垂眸敛目行了大礼,至此陛下再未开言,周遭寂然,罗庄瞻从太监神色中探知无甚大难,虽放下心头大石,不免惶然,故而恭谨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少时,一道漫不经心又略显疲倦的声音透出纱幕:“庾大人,人已至,有何事便悉数说来罢。”
话音入耳,罗庄瞻心头一动,眼角瞟了庾大人一眼,但见他本自得的神情变得凄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子里挤出哀声来,似一根发颤的丝线,细碎地钻进众人耳里。
罗庄瞻暗忖:他这般作态,若非为了庾岭,其他的可不与我相干。
念头闪过,内心涌过一阵焦灼,似有烈火烘烤自己,垂下眼皮,盯着靴下的金丝花边绒毯。
“陛下,内人前日倏患暴病,流涎呕血,浑身如火烧,似刀绞,传遍太医大夫,只道脉象平和,无甚大碍,堪开了几剂药,也济不得事,眼看着一刻刻衰败下去,臣连夜寻了些擅阴阳习风水之士,道家宅不安,被病气、恶念缠了,眼下景况,唯有冲喜可解。”
庾世秋一语说来,哀切不禁,老泪纵横,最后一句说毕,扭转眸光侧觑了罗庄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以袖掩面,犹似万般无奈不得解道:“老夫没奈何,罗公子与小女情牵一处,小女亦值适婚之龄,老夫才厚了脸皮而来,这一桩婚该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