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知道的,从他九岁来到这里就没人爱没人要,这些天一直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会来找妈妈了。
赵樾出门时被刚下马车的吕昭怜碰见,她拉住陆瑾玉避免被撞倒。
“赵小将军怎走得这般急?”
赵语君出门迎接,见吕昭怜带了一个人,便想到她就是那日吕昭怜说的朋友。
“瑾玉,这是药膳馆的东家赵语君,我老在你面前提的。”
陆瑾玉面色不佳,她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我先带你们去楼上厢房,那儿更僻静。”赵语君注意到她的异样,便上前扶着陆瑾玉。
赵语君从吕昭怜的口中得知陆瑾玉是秘书监陆远的女儿,因产后郁气,婆家觉得矫情磨人,竟连夜将其送回了娘家。
饶是陆远这么大的官,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问题明确出在他的女儿身上。
孩子被一同送了过来,婆家给的理由是:婴儿刚出生离不开娘的奶。
陆瑾玉不喜欢自己生下的孩子,她讨厌他,连带着讨厌自己。
她尝试过自杀,被家里的下人发现才捡回一条命。之后不管母亲怎么劝慰怎么呵护都毫无作用。
吕昭怜见实在没有办法,就想着把她带到药膳馆来让赵语君看看。
赵语君了解后,立马判断出陆瑾玉是得了产后抑郁。
这是生理、心理和外界压力的共同作用下出现的心理疾病。
赵语君主动陪着吕昭怜她们吃了这顿饭。
期间赵语君观察陆瑾玉的行为和神态,当菜陆续上来时,她总是默默地计算着还有什么没上,焦虑地望向门外。
她看起来气血亏虚,无法时刻保持着贵女的形象,没吃几口菜就累得无精打采。吕昭怜每次和她说话,眼神都涣散得无法聚焦。
赵语君觉得她似乎病得挺严重。尝试聊起孩子,吕昭怜示意赵语君不要在她面前提起。
饭后,赵语君拉着吕昭怜去隔间小声地谈论。赵语君说:“陆小姐生产后精神崩溃没有提前得到干预,她是不是无法听到‘孩子’相关的话题?”
吕昭怜握住赵语君的手,激动地说道:“还真是,她总在我面前说没人理解她,她一点儿不想当娘。”
“我大体知道了,待会儿我把她带到三楼,你去后院等会儿。“
“好,我先去哄她上去。”
陆瑾玉稀里糊涂地被吕昭怜带到了三楼,她刚觉察不对,转身就看不见吕昭怜了。
推门见到的是等候多时的赵语君。
“我想我没病。”陆瑾玉说话时,注意到窗边的盆栽,茂密的草种开出几朵鲜黄的小花。
“陆小姐,我理解你。”
“你理解我什么?”陆瑾玉被赵语君说的话搞得摸不清头脑。
“吕夫人来之前和我提起过你,她说你出嫁前特别活泼,陆大人曾经外派时你跟着去过很多地方。”
“那都是出嫁前的事了。”陆瑾玉不太想说话,她神游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他们说你矫情,说你中邪,但我知道你只是太累,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累,对吗?”
“你怎么知道?”陆瑾玉被戳中想法,她动容了。眼底有了一丝希望,似乎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陆小姐您先坐,我给您号号脉。”
“嗯。”陆瑾玉坐上准备好的凳子,手放在桌子上。
“你产后血虚,心神失养,兼有肝气郁结。生产的时候是否很艰难?”赵语君问。
“是,产婆说我出了很多血,堵不住。”
“那你月子期间过得怎样?”
陆瑾玉表情变得痛苦,不愿回忆。
“没事的陆小姐,慢慢调整一下情绪,我们先聊聊其他事。”
“谢谢你。”陆瑾玉很久没遇到过这么体谅她的人了,她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泪。
“你以前都去过什么地方,我有打算出去游玩。”
陆瑾玉抽泣着回答:“去过华山、莲花县、黄河边,还有南方的苗疆。”
“都是和陆大人去的吗?”
“我母亲有时也会跟着一起。”
“方便问一下令尊和令堂是如何相识的?”赵语君满脸的好奇。
说起这个,陆瑾玉难得笑了起来:“爹娘是因为误会在一起的,我娘当初带着信物找错了人家,但是我爹没解释,两人就这样成亲了。”
“像话本里看过的故事。”
“我也看过许多话本,都没有我爹娘讲得精彩。”陆瑾玉回忆起来,渐渐地忘记流泪。
“那你和你的丈夫是如何相识的?”赵语君顺势问了这个问题。
“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家自小就熟悉。”
“那你们一定很恩爱吧?”赵语君面露憧憬。
“一开始是,只是后来......”陆瑾玉不再说话。
“他欺负你?”
“没有!”陆瑾玉急忙摆手解释。
“那有别人欺负你?”
“......我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他们家的规矩很多,公公从来不对我笑,婆婆变得很苛刻。”
“那你的丈夫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
或许根本原因就出现在这里。
“你们的孩子叫什么呀?吕夫人的闺女叫昭容,特别好听。”
“他、他叫......”陆瑾玉又崩溃地哭了起来,她摇着头不愿意说。
赵语君终于松开她的脉,苦思着她的肝气郁结应是坐月时彻底形成的。
静静地等着陆瑾玉哭累,赵语君为她端了一杯清茶来。
“陆小姐,喝杯茶润润嗓。”
陆瑾玉将脸从双手中抬起,她的发丝粘黏在脸颊,面目红肿。
她说道:“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赵语君声音轻柔,走到她面前弯腰说道:“你的身体在哭,它应该很难过。”
“弄儿很难带,他整夜整夜地哭,奶娘哄了没用,必须要我抱着。”
“我每晚都要惊醒,耳边萦绕着他的哭声,我担心吵醒丈夫,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去隔间喂奶。”
“丈夫在白天忽然告诉我他受不了了,他晚上因为我和孩子睡不好觉,所以要和我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