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愣了一下。她看着宋振,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
“……”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质问,变成了一种更低、更沉的语调,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你飞那么远,我怎么办?”
宋振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他听过很多遍。每一次,每一个字,都听过。以前他会沉默,会低头,会觉得愧疚。现在他不觉得了。不是不在乎,是那些话已经压不住他了。
“妈。”他说。
妈妈看着他。
“我会回来的。”他说,“但我想先去。”
妈妈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重,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宋振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纸团。他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展开,抚平。纸面上已经有了褶皱,但“北体大”三个字还在。他把它折好,重新放进口袋里,拿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妈妈的房间门关着。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开门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尖锐的,从门板后面刺出来。
“你又要去哪里!”
宋振没停。他把门带上,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他走在路上。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人行道切成一段一段的。他没有跑,也没有走很快,就是一步一步地走。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
到了阿翔家门口,他敲了门。
阿翔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筷子,嘴里嚼着东西。他看见宋振的表情,什么都没问,侧身让他进来。
“吃了没?”阿翔问。
宋振摇头。
阿翔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面是刚煮的,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有点焦了。宋振低头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阿翔坐在他对面,没说话,也没吃,就那么看着他吃。
吃完了。宋振把碗放下,阿翔把碗收了,洗了,放回碗架上。然后他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宋振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在宋振旁边坐下来。
宋振靠在沙发上。阿翔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宋振把头靠过去,枕在阿翔的肩膀上。阿翔没动,让他靠着。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放在宋振的手背上。
宋振闭上了眼睛。不是想睡,是想把刚才那些声音从脑子里清出去。阿翔的肩膀很暖,衣料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应该是刚训练完没多久。
靠了一会儿,阿翔开口了。
“今天你就在我家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明天怎么办?你穿我的校服?”
宋振“嗯”了一声。没睁眼。
阿翔没再说话。他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宋振的头顶上。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个人并排坐着的影子上。
冰箱嗡嗡地响。车从楼下开过去,声音远远的,像退潮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