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一个深夜,阿翔给宋振开了门。
“怎么了?”他问。宋振没说话。阿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他进来。“又吵架了?”宋振点了点头。
那几天宋振慢慢讲了他家的情况。阿翔听着,没有插嘴,没有说“没事的”或者“会好的”。他只是听着。他知道了宋振的妈妈是怎样一个人,也知道了宋振从小到大的不容易。他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宋振不需要安慰。他只是在听完之后,伸手握了一下宋振的手。
“你穿得好少,”阿翔说,“不冷吗?”他站起来,从沙发上扯了条毯子扔过去。“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煮个泡面吧。”他也没等宋振回答,自顾自地进了厨房。锅里的水烧开,面饼放下去,筷子搅了两下。热气冒上来,在灯光下白茫茫的。一会儿功夫,一锅热腾腾的泡面端上了桌。
他在宋振对面坐下。头顶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光线缩在餐桌上方那一小块地方,刚好够照亮两个人的碗。
“小心烫。”阿翔把其中一碗推到宋振面前,自己坐下来,用筷子挑起自己那碗里的面,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抬头看宋振。宋振没动。
阿翔没催他,低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宋振也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阿翔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宋振看着碗里的面:“不知道。”
阿翔没追问。他把自己碗里那半颗溏心蛋夹到宋振碗里,宋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面快吃完的时候,宋振开口了。“我以后,”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想待在这里。”
阿翔看着他。
宋振没看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汤:“考出去。越远越好。”
“那我呢?”阿翔问。
宋振抬起头。阿翔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认真的。
“你考去哪,”阿翔说,“我跟你去。”
沉默了一会儿。宋振说:“你不是要打职业吗?”
“职业也可以换地方。”阿翔说,“训练营那边有球探在联系我,不一定要在本省。”
宋振看着他。
阿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反正……我不想跟你分开。”
不是“舍不得”,是“不想分开”。宋振听懂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小灯。光不亮,但很暖。
“以后……我们住一起吧。”
阿翔抬头看他。
“不是那种……”宋振的耳朵红了一点,“就是,住在一起。”
阿翔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慢慢翘起来。“哪种?”他问。
“20岁,”宋振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20岁我们就同居吧。”
宋振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20岁,我们都成年了,你大概已经在职业队了,我也在上大学。我们可以租一个小公寓,不用太大,但要有两个房间,一个当卧室,一个给我们当书房。”
阿翔补充道∶“还是给你用的多点。”
宋振的嘴角动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学习好。”阿翔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安静,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