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青绿色的帘子将病床围成一个独立的小天地，陆父陆母并排坐床沿边上，背对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陆晚晚眨巴了两下眼睛，精神头十足却又满脸懵圈地坐起身来。

听见动静的陆父陆母，同时回头：“……”

宝贝闺女醒了！

两口子赶紧围上去，嘘寒问暖一顿关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上厕所？……一连串密度极高的问题砸过来，搞得陆晚晚哭笑不得。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怎么会在医院啊？”

陆父陆母：“……”

你问我们？我们还想问你呢。说好去哪吒庙看看，结果语音不回，视频不通，一打电话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吓得两口子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实在挺不住正打算报警，她突然凭空昏倒在自家院中，身着奇怪的古装不说，还沾了一身血。

陆母当时魂都快吓飞了，生怕她遭遇了什么……不堪的事。把人带回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万幸，没有外伤，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到了晚上人还不醒，两人又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内伤，最后连夜往医院送。

一堆检查做完，连低血糖都没有。医生判断就是累的，睡沉了。

呃，这……

陆母这个精打细算了半辈子的农村妇女，顿时肉疼起各种检查费。

陆父跟她过了大半辈子，岂能看不明白？当即安慰她：就当给女儿做个体检，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陆母琢磨了一下，是这个理儿。钱花没了还能挣，闺女平安比啥都强。这么一想，心里舒坦了，便也不再念念叨叨。

可瞧着精神头十足的陆晚晚，在陆母问她这几天的行踪时，却露出满脸茫然之色：“这几天？这几天就过节啊，没干别的。”

过节？陆父陆母对视一眼，心里打了个突突。

“闺女，”陆母试探性地问，“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晚晚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苹果，一边随意回她：“刚过完中秋嘛，妈你这么健忘？”

陆母当即瞪大了眼睛：“老陆，老陆啊……叫医生……”

陆父脚步匆匆去找医生，陆母守在床边，一遍遍问她昨天去了哪里，前天吃了什么……陆晚晚一一答了，陆母反倒眼眶更红。

陆晚晚只好反过来安慰她：“妈你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下雨了也知道自己往家跑。”说到这儿，忍不住嘎嘎乐半天，“半年的记忆而已，不当吃不当喝的，丢了就丢了呗，小意思。”

小意思？半年的记忆没了，叫小意思？！这傻闺女，可真成傻闺女了。

医生很快来了，又是一轮详细的检查。可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问题都没有。最后的出院医嘱：保持心情舒畅，兴许哪天自己就恢复了。”

陆父陆母面面相觑，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更糟心的是，当时送医被几个长舌妇撞见了，等他们这边完事儿了回去，满村都是“老陆闺女流产，连夜送医”的谣言。

陆晚晚：“……”

第二天她出门溜达，在村口小超市买了根雪糕。转眼间，流言又变了风向——老陆闺女四月天吃雪糕，力破谣言。

一时间，连村里低保户家的傻子媳妇都用“越努力越心酸”的眼神看她。

尼玛，一群嘴碎嘴贱的家伙！

“老陆啊，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出门溜达？我来看看你。”出了五服的同村表叔带着儿子来串门。那儿子跟陆晚晚是小学同学，有两年关系特别好，每天上下学都要一道走。

陆母一口一个“长庚”叫得亲热，还让陆晚晚端点水果、零食出来。有颗枇杷从盘子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沙发腿边上，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帮忙捡了，陆晚晚笑着道了声谢，两人间再无话。

结果，新谣言隔天就出炉了。有说“老陆闺女跟同学当着长辈的面眉来眼去，估计好事将近”的；有说“那是流掉的孩子的爸爸，赔罪时差点被老陆打断腿，幸好他闺女铁了心跟人好 ”。

这话传到陆家人耳中时，陆父气得拍桌子，陆母在院门口叉腰对着空气骂了半天。陆晚晚本人也气得不行，但她的首要任务是安抚两位老人，免得他们把身体气坏了。

“一群人闲得没事乱嚼舌根，咱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忍让，而逐渐平息。

那小学同学当天就拎着一兜子水果上门来赔罪，说是给他们添麻烦了，左一个抱歉，右一个对不起，末了竟约陆晚晚夜里去市区宵夜。

陆晚晚：“……”

他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欲迎还拒。我是失忆，不是失智，OK？

被拒绝后，那同学也不生气，笑眯眯走了。可从那时起，他就有意无意出现在陆晚晚周围，人前人后刻意殷勤，做足了似是而非的熟稔姿态。

陆晚晚不胜其烦。

当然，关于烦躁原因还包括近来频繁的做梦。梦见什么记不得，醒来脑子是空白的，只感觉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