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醒来的时候,身在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里,脑子像灌了浆糊。
发了会儿呆,她哑着嗓子朝外头道:“哪吒,我们走到哪儿了?”
牛车忽然停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陆仙长醒了?可要喝水?”
谁?
陆晚晚惊坐而起,一把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张讨人厌的老脸,费仲。
是了,这不是从黄河渑池渡口返回陈塘关的路上。
这是……味道怪异的酒水、李靖面无表情的脸,自脑海里闪过。陆晚晚知道“太乙真人座下客卿”的马甲早晚有暴露的一天,可她没想到李靖居然这么狠,不声不响就将她给卖了。
至于卖给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她不太想往下想了。头疼。
费仲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仙长莫怪,李总兵也是一片忠心,他……”
陆晚晚没听完就把帘子撂下了。
老狐狸!
她在心中冷笑:李靖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费仲却并未因此动怒,只盯着晃动的车帘深深瞧了一眼,吩咐车队继续赶路。
陆晚晚心里清楚,此去朝歌凶多吉少。但她还没打算就这么认栽。
费仲乃是纣王身边的宠臣,能派他前来接她,说明纣王对她,或者说她手里的东西是很感兴趣的。
问题是,纣王不是被苏妲己迷得神魂颠倒、不理朝政了吗?他需要这些务实的东西干什么?还是说,他真以为她是什么太乙真人座下客卿,想从她这儿弄点长生丹药、修仙术法之类的东西?
都行吧。
只要他有所图,她的小命就能暂且保住。要杀她,直接在陈塘关动手就行了,何必大老远弄去朝歌?总不至于,是忌惮还没正式修习术法的哪吒吧?
陆晚晚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算了,她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希望哪吒知道她被带走后,不要冲动行事。
陈塘关这边,哪吒是第二天察觉到不对的。
头天接连跑了两趟她的院子,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他并未放在心上。她对那些改良农具实在太上心了,隔三差五便要去看上一看。无甚特别。
晚上他打算再去找找她,殷夫人却派人把他请了去,说是新裁的衣裳做好了,让他试试。
哪吒:“……”
这般闷热的天,试新衣裳?
虽然心有疑惑,但他还是依言去了,然后被殷夫人拉住絮叨了许久。待他脱身出来,天色已然黑透,他想她应当已经歇下,便作罢了。
次日一早再去,又扑了个空。守门的仆役吞吞吐吐地跟他告罪,说自己偷懒打了个盹,醒来时只隐约瞧见一个女子往九湾河方向去的背影。
哪吒信了,以为她是去看龙骨水车和庄稼的长势。自打进了五月,她一再强调不要靠近九湾河,因此他老老实实在府里等着。
可一直等到日头爬过头顶,也不见人回来。哪吒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
他一脚踹开李靖书房的木门,眼底满是戾气。
李靖正在看边关布防图,闻声,睨了他一眼:“你眼里当真没有一点规矩?”
“人呢?”哪吒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物什叮哐乱响:“你怕我发觉,故意让娘缠住我;又叫门房拿话糊弄我,哄我以为她去了九湾河……”
李靖叹了口气,放下墨笔:“你勿要再寻,她已去往朝歌。”
“什么?”
“大王要见她,费仲亲自来接的,这是她的造化。”
“去他娘的造化!”哪吒一脚踢飞旁边的实木矮几,“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
陆晚晚的来历,即使说出来李靖也未必相信,可万一传出去惹来……的注意,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喉头微颤,艰难地住了口。
“她是什么人?我倒想问问你。”李靖的眼神逐渐锐利,“你与她究竟是如何相识的?她自称太乙真人座下客卿,可我派人去金光洞查过,洞中并无此人。你一直在帮她欺瞒遮掩,又是为何?”
他还派人去查过。
哪吒脸色愈发难看了。
“那些灵种、灵苗、机括,乃至救人的法子,又是从何而来?”
哪吒沉默。
“我是你的父亲,也是陈塘关的总兵。”李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在我的总兵府里盘桓数月,我不该查验清楚?她行事天真胆大,可谓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你几度上蹿下跳,我在她把天捅破前先一步将她送走,有何不妥?”
哪吒眉头蹙紧。
他比谁都清楚陆晚晚的天真。一如当初她从午夜街头捡了个不知底细的孩童回去,她大着胆子上蹿下跳、四处奔波,不过是为了帮他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