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五月。

翻译的活儿眼看还差一点便能收尾，但陆晚晚和哪吒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这是原著中非常要命的一个时间节点。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个一日热过一日的难熬时节，但对哪吒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命运倒计时。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怕死，但当“死”变成一件可以被预见、偏又遮遮掩掩不肯说破的事时，便变得分外恶心了。因为既做不到无动于衷，又不可能坦然面对，所以只能一直紧紧地绷着神经。

陆晚晚安慰他：“莫慌，不去九湾河就没事，不对上夜叉和敖丙也不会有事。你看伯邑考那边，不就成功了吗？”

哪吒想起那个风姿俊雅的翩翩公子，想起他本该入朝歌救父、遭苏妲己陷害终受醢刑、又被做成肉饼赐食姬昌的悲惨命运，心境难得平复了些。

是啊，他在他们的干预下活了下来。既然他的命运可以被改写，那“哪吒闹海”这件事肯定也是可以改变的。

可几天之后，朝歌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西岐长公子伯邑考死了！

两人刹那间面白如纸、手脚发冷。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返回西岐去了吗？他不是说自己明白了吗？他怎、怎么还是去了朝歌？

伯邑考的死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二人之前攒下的所有侥幸冲得一干二净。天命的桎梏当真小瞧不得。它允许你在其中挣扎、反抗，甚至短暂地改变一些细枝末节，但结局注定要被收拢回原本的轨道。

这种“给你希望，却又让你最终绝望”的设定，也许只是天命开的一个小玩笑。

但，何其残酷！

哪吒再也绷不住，在自己的院落里狠狠发泄了一通。陆晚晚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拦着，发泄出来总比一直憋着强。

大家本对哪吒改观甚多，也鲜少再用有色眼光看他，可当得知他疯了般砸烂了自己的院子后，又都一个个恢复了从前那种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儿走的状态。

陆晚晚将一切看在眼里，一边对外解释说哪吒生来怕热、燥意难耐，练功时不慎出了岔子；一边指挥人从府里各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刮下硝石，用来制冰。

大量冰块带来的凉爽体感，总算缓解了哪吒部分的负面情绪。

陆晚晚松了口气，悄悄提议：“要不，我们去金光洞找太乙真人吧？我跟他道歉，你帮我说说好话。然后我们在他那儿蹭吃蹭喝，等几个月后天气凉快了再回来，如何？”

哪吒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完之后又沉默下来。他们都知道，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三天后，一封木牍文书从西岐送来，言明是给陆仙长和三公子的。

哪吒拿到手后，检查了一下封泥，并无被提前拆封过的痕迹，这才拆开绳子开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陆晚晚一个字都看不懂，急得在旁边焦急不已：“是伯邑考的信吗？写了什么？”

哪吒点头，声音闷闷的：“是他的。信上说他回到西岐后不久，帝辛下旨让他去朝歌接西伯侯，接了父子可即刻返回西岐，若是不接，则西伯侯永囚羑里。伯邑考还说，他自知此去凶多吉少，然……”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低，攥着木牍的手指微微发白。

陆晚晚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去了。”

不是问句。

“去了。”哪吒抬起头，眼里压着怒火，“他说，若他不去，西伯侯只怕永远没有返回西岐的机会。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若他平安归来，他想请你我听琴。若是回不来，那便……来世再会。”

陆晚晚的眼眶一下就酸涩了起来。挨千刀的纣王、苏妲己！

哪吒将那木牍仔仔细细地收好：“我想去朝歌，我想问问帝辛、苏妲己，杀死那些忠臣良将和无辜之人时，手可曾抖过哪怕一下？”

陆晚晚没出声，这也正是她想做的。可陈塘关怎么办？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的软肋所在。

但陆晚晚说：“好，我陪你同去。”

翌日，李靖派人来请她，说是费仲从朝歌来了，点名要见她。

陆晚晚一脸懵。费仲来陈塘关干么？还点名见她，她有这么出名吗？

迈步进李靖书房时，朝她投来视线的，除了李靖，还有一个面白微肥、留着三绺胡须的老登，虽锦衣玉带很是体面，但一看便知是个极其虚伪的家伙。

陆晚晚露出职业性假笑，拱手道：“费大人。”

费仲盯着她看了半晌，道：“费某久闻仙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陆晚晚：“……”

这老登也太夸张了，她即便套了层太乙真人座下客卿的马甲，也终究只是个上不得牌面的小啰啰，还久闻大名、三生有幸。呵，果然瞎话张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