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好,我跟你们走。”
哪吒从来不是遇事走为上策的性格,他的心里已然做好了狠狠收拾恶人的准备,但陆晚晚冲他摇了摇头,又朝外努了努嘴。
哪吒明白她不欲多生事端,“啧”了一声,终是拎起旁边的行李箱,道:“走。”
三人悄悄出了屋,驾起牛车离去,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小女孩安静地跟在陆晚晚身边,赤脚踩过门前的碎石烂泥时一步都没有犹豫。
……
回到陈塘关那日,天气晴好。
守门的士卒看到一辆牛车由远及近停在城门下,正欲上前盘问,却在看清驾车之人是谁后,愣了——三公子走时驾的分明是马车,怎么回来变成牛车了?
车厢里,陆晚晚探头瞧了一眼,长舒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小女孩,哦不,现在应该叫“花”了。她也探头出来瞧,发现城门上三个大字一个也认不得,不由怯怯道:“阿姊,这里便是你家吗?”
“阿姊的家不在这里,”陆晚晚摸摸她的头,“但你的家可以在这里。”
“花”喃喃重复了两遍,忽然咧嘴笑了:“真好啊,‘花’不但有名字,还会有新的家!”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总兵府门前,哪吒刚跳下车,殷夫人就出来了,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可算回来了,娘甚担心你与仙长……”
正说着,陆晚晚牵着“花”的手也下了车。小姑娘脚上穿着草鞋,衣裳也换了件干净的麻衣,眼睛亮得出奇。
殷夫人一愣,问道:“这位是?”
陆晚晚将“花”的遭遇讲了一遍,殷夫人听了很是唏嘘,对“花”道:“可怜见的,往后便留在府里吧,再也不会有人那般欺你了。”
“花”一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不知该磕几个头才算郑重,只能学着印象中爹娘的模样,咚咚咚连磕好几下:“多谢夫人!‘花’以后日日给夫人磕头!”
陆晚晚听着那额头撞地的沉闷声响,心跟着一下下揪起,但她没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礼教规矩。即便身为现代人,她的想法跟他们都不同,她也无力改变这一切。
入府后,庖厨很快上了些吃食。看着那些吃的,“花”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不喜欢吗?”陆晚晚和殷夫人吓了一跳。
“花”使劲摇头,哽咽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吃的,太高兴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晚晚笑着给她夹了片肉,殷夫人也道:“不是做梦。你好好的,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吃食。”
“花”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再次谢过殷夫人后开始吃了起来。
第二天,陆晚晚听说李靖从军营回来了,便去求见。先将在黄河渑池渡口遇见伯邑考的事说了一遍。她刻意略去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说是恰巧遇上,伯邑考似感知了什么,匆匆折返西岐。又将带回“花”的事不遮不掩、一一道来。
李靖听罢,沉默了片刻,道:“西岐的长公子素有贤名,他既无故折返,想必是有甚要紧之事。仙长乃方外之人,与他又是萍水相逢,不便深问亦是常理。至于那女娃……”
他顿了顿,反问陆晚晚:“仙长将她带回,可曾想过往后如何安置?她终究不是陈塘关之人,无名无籍,时日一长只怕不妥。”
陆晚晚早想到了,她道:“‘花’年纪尚小,可在庖厨帮工,或在‘禾’、‘东农丈’等处学些手艺。待再大些,若她愿意,便在陈塘关落户;若有更好的去处,贫道也不拦着,总兵以为可行否?”
李靖深深看她一眼,神色有些意味不明:“仙长有救苦救难之心,是好事,只这世上可怜人何止千千万。或许量力而行,才是正道。”
陆晚晚觉得这话好像在点她,颇有点话里有话的意思,但来不及细想便听李靖道:“仙长自去忙吧。那女娃既入了总兵府,便按府里的规矩来。明日让家宰给她登记造册。”
陆晚晚躬身一礼,退出书房。刚走到廊下,便见哪吒倚在柱子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懒懒散散没正形的样子:“他未斥你?”
“未曾,”陆晚晚抿唇压住些许笑意,“还挺通情达理的。”
哪吒嗤笑着吐出草茎:“他也就今日心情好。换作平时……哼。”
陆晚晚没接话,因为远远看见“花”正陪着殷夫人在莲池边喂鱼,两人脸上都带着欢喜安宁的笑。
自殷夫人落水险些溺毙,李靖再不许她独自行动,她好似也落下了恐水的毛病。今日瞧着,倒是好多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出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