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彻底坐不住了。
开始匆匆收拾东西,先收粮种,收到一半又想起了路上需要的饮食。
哪吒见她慌得已然没了头绪,赶紧将她按住。
“莫慌!伯邑考一行人自西岐出发,
经五关才到渑池渡口,每关皆需登记、验牒、应酬守将。沿途还要不时休整,以照料白面猿猴和上贡的珍宝美人,根本不可能疾速前进。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陆晚晚这才冷静了些,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道:“我懂了。我收拾些粮种带给伯邑考,兴许能增加说服他的几率。你去庖厨,准备些吃的,还得带水和陶罐。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你爹。”
哪吒点头,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同踏入李靖书房。
李靖正伏案查看关防图,闻声搁下墨笔,抬眼看向两人,眉头微蹙。
“总兵,”陆晚晚路上就已将腹稿打好,“贫道奉师尊之命,原定开春前往黄河几处要紧关隘例行巡检,观测地气,察验水脉,此乃乾元山历年旧例。今岁师尊远游前特意叮嘱,不可延误。贫道想着沿途行路之见闻,亦是番难得的历练,故而有意让三公子随行,不知总兵意下如何?”
书房内一时没了响动,只余几人清浅的呼吸。李靖的目光在陆晚晚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哪吒。哪吒无意识地抚过腕上的乾坤圈,努力摆出一副“小爷也没有特别想去”的表情,只是眼底那丝藏不住的急切,或许并未逃过他父亲的眼睛。
李靖眼中似有暗芒掠过,却最终问道:“关隘巡检……确是要务,不过开春时节气候时有反复,仙长,不知此番可否……”
陆晚晚心中一凛。这话乍一听是长辈对晚辈即将远行的关切和挽留,可李靖的语气眼神,总让她感觉不像是单纯的问询,倒像……欲言又止的试探。
试探?李靖想试探她什么?这个念头在陆晚晚脑中一掠而过,但她无暇细想。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伯邑考都要过黄河了。
她迎上李靖的目光,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贫道虽为太乙真人座下客卿,未列门墙,但师尊多年教导的恩情始终谨记在心。他老人家临行前的再三嘱托,贫道不敢不从,还请总兵见谅。”
又是一阵沉默。
陆晚晚最讨厌沉默。小时候怕父母沉默,上学时怕老师沉默,工作了怕领导沉默……每一次的沉默之后,对应的都是上位者对她的不认可,还美其名曰“我对你太失望了”。
陆晚晚想开口打破这沉默,李靖却叹了口气:“既如此……便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哪吒立刻抱拳应喏,眼中闪过一丝雀跃。
陆晚晚便也跟着行礼:“谢总兵!贫道定会照料好三公子,少则十数天,多则月余,必定回转。”
直到退出书房,掩上厚重的木门,陆晚晚都还有些回不过神。事情……竟这般顺利?顺利得超乎她的预料。
“回魂了。”哪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陆晚晚回过神,看着哪吒兴奋得像个即将要去研游的小学生,便将那点没来由的不安暂且压下,也笑:“无事,在想路上带什么。”
哪吒眉飞色舞道:“泡面带上,糖和盐带上,肉干肉饼带上,水、火镰和陶罐带上,剩下的,路上补给。”
他鲜少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足可见这事对他来说有多……陆晚晚只能想到几个字:困鸟出囚笼。
“行。”她说,想了想又道,“带上你的羽绒外套,春捂秋冻。”
哪吒一愣,点头说好。
两人回去将剩下的东西整理好,统一塞进行李箱,得亏当时买的足够大,否则一箱未必塞得下。
刚拉上拉链,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响动,殷夫人的身影很快卷了进来。
她细细地喘息着,对哪吒道:“你从小在这总兵府里长大,连府外的风浪都未曾见过,去黄河作甚?若是……若是……你让娘怎么活?”
一个举手投足间全是规矩教养的名门贵妇,能做出不经通传就擅闯和不行礼就说话的“失仪”之举,足见她对儿子的爱有多深。
陆晚晚暗自咋舌。哪吒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殷夫人。
“娘,”他说,“正因为没去过,才更该去看看。孩儿若因危险就躲在总兵府里当缩头乌龟,以后该怎么面对您教我的那些道理?又要如何成为保家卫民的大英雄?”
殷夫人愣住,所有未能及时出口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这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到底……到底是长大了。
陆晚晚不好一直装隐形人,便也跟着劝了一句:“殷夫人,哪吒生来不凡,他的本事您还不放心吗?”想了想,又托大加一句,“贫道必定让他开开心心出门去,平平安安归家来。”
殷夫人最终妥协:“……路上小心,娘等你回来。”
两人各松了口气,当即拎着行李箱出发了。只是待到门口,陆晚晚却又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