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想到什么,短促地轻笑:“那好,有什么事手机里跟我联系。”
一旁牛丹丹听的,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打脸。
那个早恋的小伙子都比她这个当妈的对女儿关心,她的脸色调色盘一样多彩,强忍住心里的介怀沉默不语,等木叶子背着书包走到她面前。
她偏头瞧着那男生走不见人了,收回视线,与自己女儿清凌凌的眸子撞个正着。
被这样一看,好似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都被剖开展露在人眼前。
木叶子弯身帮忙拎起一大包行李,问牛丹丹:“你住哪?”
牛丹丹早在医院里就已经见识过她这女儿,虽然和她小时候的处境相差不多,但比小时候的她能抗事多了。
她也是蠢,脑子抽筋就这样辞掉工作、卖掉用了好多年的冰箱、空调就这样回来了。
迎面这样的一双眸子,她哪里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她夺走木叶子手里的行李,含糊不清说:“不用你一个小孩管,你妈我都安排好了。”
牛丹丹有留意她这个女儿听到她这一声“妈”是什么反应,让她不安的是,木叶子仅仅点了头,“哦”一声。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她也确实没有参与木叶子过往的生活。
那些每日每夜学习到很晚才关灯睡觉,那些心疼牛元香四处蹬着三轮车捡废品太累,那些自责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里,都没有牛丹丹的存在。
因此,也不过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木叶子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什么?”
牛丹丹被一个小孩这样说,羞红了脸:“不需要。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告诉你我回来了。我以后在家里工作,你好好学习,老牛做透析的钱我来想办法。”
木叶子听来一怔,没想到牛丹丹会回来,还愿意承担这些“烂摊子”。
她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心里只有相依为命的牛元香,对牛丹丹既没有恨,更谈不上感情。
因此,猫猫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牛丹丹似被她的反应伤到,塞过来一个很有分量的红包,一个人拎着大包大包的行李扭头走了。
木叶子驻足在原地默了一会儿,最终拿着红包推门回家。
在走进堂屋之前,她将红包先收进书包里,就去厨房做她和外婆的晚饭。
第二天早读结束,她同桌问起她时,她摇头:“这次她回来,是为了给外婆治病的。”
人性变化难测,最经不起推敲。
牛丹丹之前的冷漠是真的,现在面对时常做透析吃药的牛元香和还在上学的木叶子,能够愿意回来承担这份责任,也同样是真的。
晚自习结束回家,再次碰见牛丹丹时,这次木叶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牛丹丹身上穿着厂里的工服来不及换下,缩在墙边拿着手机来回摁,时不时抬眼望向路口。
见不是她要等的人,她便低下头装作要接电话的样子,直至等到木叶子背着书包走来。
就在刚刚,木叶子特意让时黎在巷子口喂的猫条,一个人独自回来这巷子里,竟然真如她预想的,牛丹丹在这里等她。
木叶子脚步只顿住一下,就不躲不避地走向牛丹丹面前。
瞧着牛丹丹慌乱摁灭手机丢进兜里,将一旁礼品袋装着的东西塞给她。
“什么?”木叶子有些迟疑。
对于猫猫来说,她和牛丹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被牛丹丹当作“她”来补偿,猫猫深知已经迟了。
但想来“她”那个傻瓜,面对迟来这份感情,也肯定要感动的鼻子发酸。
“那小伙子没跟来吧?”牛丹丹还伸着脖子往木叶子身后看,确定只有木叶子一人,才安心。
她生疏地用为人母的语气教导道:“你还小,谈恋爱的事怎么也要等到上大学之后,妈不是要阻挠你们,我看那小伙子也……干干净净的,挺顺眼的,只是觉得……”
牛丹丹绞尽脑汁——
她总共也没上过几天学,不是逃课出去玩,就是被牛元香追着打的路上:“就,别影响你们的学习吧……”
说来这些,她舌头都要打结了。
忙换了话题:“这是你妈我觉得好用的生发洗发水,可贵了。你不要觉得你现在还小,没有脱发危机就不重视,不然有你以后后悔的。这一瓶我还没开封,你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
木叶子以为牛丹丹是给牛元香带的什么东西,没想到是为“她”带的。
牛丹丹想到,接着说:“对了,我昨天给你的那五千块钱,你没有跟老牛说吧?”
木叶子心道这样才对:“没有。外婆她不想见你,我怕说了她要犯心脏病,还得跑去医院。”
牛丹丹瞠目结舌,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说话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但她女儿说的话也不错,正是她所担忧的,才拎出来特意交代她这女儿。
半晌,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行,你没跟老牛说就行。反正就,你放学回家,多留心照顾老牛。老牛她心脏不好,别什么时候心里又藏着事,将自己送进医院了。”
牛丹丹的手脚,好一阵不知道怎么安放。
索性一口气都说完了,她将礼品袋塞进木叶子怀里,又突然神经质地收了回去:“你不能就这样拿着回去,这样拿着回去,老牛她肯定会起疑心的……就,这生发洗发水装进你书包里。”
面对牛丹丹恳切的目光,木叶子终究是摘下书包,拉开拉链。
牛丹丹将生发洗发水从礼品袋里拎出来,往木叶子书包里挤挤放好。手拿出来时,不小心带出来一张纸条。
她“咦”了一声:“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