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笑着喊来她的得力助手陈慕青,帮忙分发寒假作业,同时她打一棒子也给一颗甜枣。
“那除了学校发的寒假作业,我的语文就不布置作业好了。”
“但是——”
李老师面容转而严肃:“这些书单上的书,你们要是写作业累了,就买来两本看看。等过年回来,我们来谈谈观后感。”
底下,木叶子收回视线,接过陈慕青递来的语文寒假作业。
陈慕青朝她眨眨眼,用口型说:“开学见。”
当天,各个学校陆陆续续都放寒假,陈正德开的补课班也准备关门过年。
整整一星期,木叶子在家里写完所有作业。她出门陪外婆去赶集,买些鸡肉鱼肉,以及对联。
牛元香的满头银发被一顶喜庆的红帽子遮住,老人家一身红,眉眼褶皱都笑开,像是年轻了十岁。
走累了,牛元香寻一处坐下,她看到对面有满腹书香气的老爷爷在手写对联,让木叶子扶她去看。
因为过年人多,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木叶子一路借过,一路扶外婆往里走。
走到最前面,牛元香看了那大爷写的字,凑来问木叶子:“他写的怎么样?”
木叶子说:“挺好的,很有大家风范。”
牛元香便问:“多少钱一幅,贵不贵啊?”
那老爷爷负手在背,执笔沾墨,动作流畅。他旁边的年轻女人和他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该是他女儿,笑着回道:“不贵的老人家,只要一块钱一幅。”
“那好,我们要两幅贴大门的对联,和三张福字。”
“那就算三块钱好了,‘福’字简单。”
女人说罢,在负手写字的老爷爷写完一幅对联后,紧接着安排后面的对联。
老爷爷抬眼认出牛元香来,他语气和善,问:“老牛想要什么样的对联?”
牛元香回答来也不显怯:“您写什么,我们就要什么,也算是沾沾您的福气。”
老爷爷“哼”了一声,旁边他女儿忙搭腔说起其它,好似很怕他开口说话。
牛元香和她聊着,张口问道:“你姐姐牛芝芝生的男孩女孩啊?”
“老人家,你,认识我姐姐?”
女人面露疑惑,她这才反应来她爸爸刚才要说话,是遇到熟人了,不是傲娇要呛人。
知道牛元香是她爸爸的朋友,她面露羞涩来:“我姐姐生的是女孩。”
“女孩好,女孩就是暖和的小棉袄。”牛元香说。
老爷爷把写好的对联放在旁边晾干,朝他女儿交代道:“别聊了,装起来给人递去。”
“知道了,爸。”
女人手脚利落地对半折两道,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
木叶子刚接住,那老爷爷就赶人似的:“不用给钱,拿到了就快走吧,别在这挡着别人。”
这话明显是对木叶子这个小辈说的,他抬眼朝牛元香说时,语气里的矜傲气散了些:“老牛你也是等到你的好日子了,还好当初你没把最后那块地卖掉。”
旁边有认识的人听到这里,也说道:“咱们这里也赶到拆迁了,以后都没地种咯。”
这个话题抛出,很多人都是感叹,他们的语气带着期盼与惆怅。
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就靠这地吃饭,说来以后没有地种,老一辈难免生出感怀。
木叶子双手拎满东西,同牛元香回到家里。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说话,在牛元香的指点下,木叶子给一整只鸡剁成小块,拌面放调料,在油锅里炸的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午饭便是用这炸的鸡肉下两碗面条,祖孙俩填饱的肚子。
吃过饭,木叶子拿出班主任李老师让看的名著阅读。
纸张在微弱的阳光下翻动,木叶子逐字逐句看的仔细,偶尔碰到好词好句还念来给牛元香听,在手边的本子上拿笔记下。
老人家望向院子里的天空,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这瓦房小院,还是当初老头子和她结婚时的瓦房小院,真要拆迁,牛元香是不舍得的。
但也没有办法,她也想给叶子留些东西。
这些老物件老了,已经不适应往后变化的生活。可唯有这钱拿在手里是真真实实的,想要什么就用来买什么。
院子里的阳光移走,风卷起牛元香盖在腿上的毯子,牛元香满是褶皱的手不住往双腿压。
木叶子从书里抬眼,拿一张书签夹里面。她起身扶牛元香回屋:“外婆,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好,好……”
堂屋的门敞开着,木叶子拿着对联推门走到外面,踩着椅子要去贴门头的横联。
她手边没有扶的东西,堂屋里的牛元香面露担忧,嘱咐道:“小心点,叶子。”
“知道了。”
木叶子回道。
她抬手举过顶,将提前粘了胶带的横联一点一点用手压平。
正要下来时,她低头蓦然与时黎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