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明显过激的反应和季风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博士,这只是唤醒计划前的一次设备测试,我只是自愿参与招募的实验体,而您给出的‘窗口’,据您所说,只是为这次计划批量生产的复制样本。”
季风冷静的陈述让聂博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他已来不及克制自己面部的狰狞,紧紧按住仓门的手不住地颤抖。
季风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寒意:“果然,您没有告诉我有关计划的真相。”
“现在,把里面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不,上传数据,我要详实的报告,上传所有数据,不许隐瞒任何。”
季风嗓音喑哑:“我需要知道组织的目的。”
为什么是她?
唤醒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不再稳定,“窗口”可以带她逃离。
但之后呢?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欺骗,有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掌握着这一切,季风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步入了这个局中。
更不知道她是从哪一步开始陷落于此的。
季风清楚地知道,他必须要弄清真相。
在此之前,他要把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深深地埋藏在蓝海里。
聂博士已经不再值得信任。
……那组织呢?
“季风,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现在以星环联邦首席研究员的身份要求你,提供数据,否则,我将读取你。”
明明招募季风时,聂博士是以“退行者”组织高层的姿态出现的。
向季风诉说他的愿景时,他那只没有被智械化改造的左眼里,流露出的都是对旧日往事的柔情。
但如今他们之间的利益函数已然破灭。
柔和而睿智的外表下,终于暴露出非常的目的。
“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季风,我将读取你。”
聂博士的声音里满是愠怒,就像俨然已经站在了正义的一方,要对人类的叛徒进行审判。
季风笑了。
他从前似乎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对于他而言太过肆意。
以至于让面前的聂博士,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季风扯动唇角,他尽力克制着来自于精神体的阵阵切割痛和灼烧感,用一种极尽讥诮的口吻,挑衅地看向眼前的高位者。
“请您读取我。”他的笑在聂博士的震动中更加肆意地绽开,“您最好真的能读取我。”
仿生人的精神体数据,只有定制者可以读取。
一生仅一个主人。
读取他?正好。
让他能知道,他从何而来。
-
禁闭室。
准确来说,它不叫禁闭室,它在聂博士的实验室系统内的正式学名叫“静默舱”。
但每一个被关进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听起来体面的牢笼。
季风从前没有来过这里,过去他没有接触这一类设施的机会。
他从星环联合大学毕业后,就垂直加入了蓝海高等研究院,一直是深居简出的研究员,唯一的平台外社交,就是在大学期间加入的“退行者”组织。
这是个以兴趣社群网络为基础的自治组织,本身不具备任何强制力,和星环政治也没有任何接轨。
但如今季风被关到了“静默舱”。
进入舱内,看到其中的陈设,以及设备角落隐蔽的而有设计感的标识,季风突然意识到,这间“静默舱”不是出自于星环军方,而是蓝海高等研究院和“退行者”组织共同运营的。
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他人编织的网。
季风走进这间“静默舱”时,被随处可见的生物信号监控仪捕捉了,精密的仪器持续地扫描他的心率、皮电反应和神经活跃度。
其中最大的一台机器,就是空间内正中间的一台两人高的座椅式监控仪。
椅背后有人。
季风走过去,装作不知情,坐下了。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椅背上弹出触控虚拟屏,随即发出一声轻柔的提示音,是合成女声:“检测到情绪波动,建议进行深呼吸练习。”
季风没有配合。
那轻柔的提示声就不厌其烦地接连响起。
椅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走了出来。
“你可真能忍,就不能配合它一下?吵得我耳朵疼。”
走出来的是一个沙金色头发的年轻男性,翠绿色的虹膜呈现出旧地球时代欧洲人群典型的高加索人种表型,却没有半分因清晰的面部轮廓而呈现出的生硬,反而是从眉眼间透露着柔顺气质,巧妙地反映出来自他定制者的独特审美情.趣。
他没有季风那样的耐心,只能随手将那个聒噪不停的椅子关闭了。
季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噢——”那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以无辜的姿态举双手作投降模样,“我承认,我有这里的权限,但是我可以和你解释。”
“卢修斯。”
季风喊出了他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后文。
“静默舱”内光线不足,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一盏冷白光智控灯,色温被精确设定在6500K,不会频闪,不会衰减,像一只永不眨眼的机械瞳孔,紧紧注视着舱内的二人。
卢修斯也抬头看了看那盏灯。
“我已经关闭了监听。”他明白季风的意思,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也显现出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