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门口流入一阵笑骂声,孙小龙和他的小弟们抽尽了烟,但仍在店门外打着转,让风散一散身上的烟味。
不知贵宾犬小弟说了什么话,惹得孙小龙抬起脚来踹了他屁股一脚,两人都呲着个大牙乐得不行。
海心和凌溪薇的目光也不自觉向那里靠拢。
“那你下个月去滨海省,孙小龙知道吗?”
海心问。
事到如今,她也不太确定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凌溪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孙小龙身上,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轻叹一口气,笑着开口:“他跟我一块去。”
海心挑眉:“……你们?”
“没有。”凌溪薇却颇为潇洒地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
她这句话里意味冷冷的,但海心总觉得那股冷淡里有点刻意,生硬了些,不知是说给海心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凌溪薇接着说:“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思,他也知道我对他没想法……但是,他就愿意跟着我,我也不烦他。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坏吧?”
[我很坏吧?]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真正的答案掌握在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自己手中。
十二岁的小海心也曾频频在噩梦中惊醒,失魂落魄地责问自己、厌弃自己。
“是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妈妈才不要我的吗……”
小海心在无数个夜晚如是问。
以此为那些远行而去的人辩护,以此祈求命运的垂怜。
[我很坏吧?那些重要的人,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我很坏吧?因为贪恋陪伴的温暖……我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海心无法回答凌溪薇。
海心也无法回答自己。
她只是握紧了凌溪薇的手。
“我给不出答案,那就祝你幸福吧,再会。”
-
受害者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原本发布在一些灰色论坛上的照片和信息贩卖的帖子都被及时封禁。
公安系统那边的动作很快,利益链条的上下游、各个端点的买卖方被依次查处。
胜哥那群小混混也许久没有在附近出现了,据说学校附近的这个片区,原先就是他们在负责贩卖的,如今应当是也被抓走了。
没有人主动提起照片里的那些女孩,大家都讳莫如深。
就如同冰冻三尺,虽不能一日俱破,但曝晒于烈日之下,也让人拥有了眼见它日益融化的信心。
“季风……?”
五月末了,炽热的夏吞噬了水镜市最后的一丝凉意,蝉鸣渐次响起,不止不休。
今日海心按时结束晚自习,拖着沉重的书包走出校门。
临近高考,校门口不让小吃摊贩摆摊,怕学生吃坏肚子,也怕摆摊的嘈杂声影响学习。
没有了烟火气,校门口黑沉沉的,人影重重,面色沉沉,都是前来接孩子的家长,每个人都被覆盖上了压力的阴影。
海心在校门口兜了两圈,没见到季风。
季风不喜欢站在人群里,但他总能找到一个让海心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今日却没有见到他,有些返场。
“季风?”海心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心跳空了一拍,一种不好的预兆。
海心感觉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惶恐从心底最深处攀升起来。
她原本只是来回踱步,现下脚步却有些急躁起来,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逡巡,试图搜寻到那张熟悉的脸。
“海心!”
季风的声音终于响起。
还在那棵大枫树下,那是他最常等候海心的地方。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海心方才明明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
季风的脸上同样有一种急切,那样的神情作不得伪,分明也是在某种激烈的情绪中挣扎出来的,就仿佛刚才他也在找寻着海心似的。
风拂过,树影摇动,逐渐长成的宽大枫叶遮盖了路灯的光,在他微蹙着的眉间投下一段晦暗的影。
他鼻尖上还冒着汗珠,发丝也有些凌乱。
两人视线对上,就如打火石擦出火星,“咔嚓”一声撕裂了昏暗。
海心疾步过去,季风几乎也是以同等的速度向她而去。
“你刚刚去哪儿了,找你半天!”海心的嗓音有些高了,她也不知如何解释方才那一刻迅速膨胀到几乎要淹没她的恐慌。
明明只是……迟到了几分钟,就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一样。
听到海心对他的责怪,季风面上的焦急被一瞬的恍惚取代,蹙着的眉也松开了,他吐出一口气,就像有些站立不稳似的,扶住了那棵枫树的树干。
“对不起,让你等我了。”他的声音嘶哑。
“刚才……其实有一瞬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海心伸出双手,轻轻拉住了季风的衣角。他平常总是穿戴整洁,今天却像是被一阵莫测的风吹乱了,衣摆上尽是褶皱。
“海心……”
他漆黑双眼中那点温柔的星光,也像是被这阵风无情地吹皱了一般。
只留下无尽的、让海心难解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