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的呼吸粗重了,她觉得自己在对峙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头未经驯化,只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周冉的父母也在看向此处,海心在那对中年夫妇的注视下,无法再吐露出些什么了,她只觉得无力,也因为周冉的那句“特别”而遍体生寒,恶心不已。
“走了,上车,别交流。”制服住周冉的那个警察推了他一把,动作还算克制,念及他还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没有对他下狠手。
他却像失了魂一样,死死地用眼睛攫住海心,就像是要用眼神化作火舌舔舐过她每一寸皮肤一样。就算是被押上警车,都要最大限度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扭曲的角度盯住海心。
“别看。”视野突然变黑,眼睛处蒙上来一双温热的大掌,熟悉的气息充盈在鼻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过海心的惶恐不安,将她心里的褶皱都熨烫妥帖。
“我要看。”季风的声音一响起,海心的防线就如同被击溃,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她抽噎着,执拗地伸手扒住季风的手掌,却怎么也无法撼动,她愤愤然,“我要看!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刻,我要好好地记住今天。”
捂住她眼睛的那只手掌巍然不动,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搬住她颤抖的肩,轻拍着,伴随而来的是季风难得严肃的声音:
“海心,错误会让我们成长,我们要铭记错误。但是创伤不会,我们不能放任自己一次次地陷入创伤。”
海心停止住了抽泣。
她听见季风在她耳边柔声道:“我们要会爱护自己。”
警车依然呼啸离去,人群的嘈杂也渐渐散去。
视野再次亮起,手掌移开,露出季风充满关切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海心面前,微微俯下身,与她平视,路灯将他的眼映照得更加亮,就如同星子散入其中,晕着莹莹光。
“今天辛苦了,我们回家好吗。”
他摸了摸海心的头,摩挲过她发顶的那只手,还沾着海心先前留下的星点泪水。
一阵风吹过,也吹干了海心脸上的那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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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见她?”孙小龙的声音在电话里虽然失真,但明显是迟疑的情绪。
海心短促地“嗯”了一声。
孙小龙似乎很是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开口想要拒绝海心。
“算了,虽然我知道你是关心她,但是薇薇她应该不想见你,她……”
“电话给我!”凌溪薇的声音却突然插入这场通话。
似乎是从孙小龙手上夺走了手机,凌溪薇的声音自小变大了,更加清晰地透过话筒传到了海心的耳朵里。
“周六中午,在我们学校门口的炸鸡店。”凌溪薇毫不客气地就定下了时间地点。
海心在脑中简单拉了下地图,凌溪薇和孙小龙的学校也就是水镜市职业技术学校,离海心住的地方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也能到。
她应下来,但是也有些疑惑:“行,但周末为什么还要去学校门口?”
只听凌溪薇恶狠狠地说道:“那你别管!再带一百块钱来!”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海心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有些失笑。
这么久没和凌溪薇说过话了,她还是那样骄横,那样不讲道理,哪怕暂时见不到她的脸,也几乎可以想象她那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周六中午11:00,海心就步行到了那家炸鸡店。
说是炸鸡店,其实就是一家门脸极小的鸡排店,店内就简单摆了两张桌子,却围着坐了一大圈人。
海心眼熟的只有孙小龙,黄毛,贵宾犬几个。
当然,还有被簇拥在中间的凌溪薇。
见到凌溪薇的那一刻,海心有些惊讶。
她长高了些,也丰腴了,五官长开了之后,明明只是细微的变化,但组合起来已经有了一种明艳的气质,和小时候苗条纤细的漂亮小公主模样完全大相径庭。
今天她可谓是盛装出席,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描画得精致,还在三十多度的天气穿了一身小套装,被一群兄弟伙簇拥着,很有大姐头的风范。
海心笑了。
她没有被这样的架势怵到,或许是因为,这几人虽然有装腔作势的嫌疑,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敌意。
而且,看到凌溪薇不论走到了哪里,都能像小时候一样“众星拱月”,海心不知怎的,那颗紧张的心也放宽松了。
她自来熟地从鸡排店小圆桌底下抽出一张塑料椅子,坐在了那些人之间。
孙小龙刚带着笑想和海心点头打招呼,就收获到了凌溪薇的飞来一瞪,他立刻就敛住了神色,眼观鼻鼻观心起来,装作不认识海心的样子。
见海心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凌溪薇扁起了嘴。
“你不怕我啊?”她的声音和那时电话里一样骄慢。
海心哄着她说:“怕你的,你看,我带的一百块钱,两张五十块可以吗?”
她把特意换的两张崭新的纸币放在鸡排店油腻腻的桌上,推过去。
凌溪薇脸上的表情从骄傲瞬间变成了嫌弃:“叫你带你还真带啊,该说你笨还是听话……收起来吧,这顿我们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