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文君姑娘，你何必这么赶？”剂子接过布包，指尖不经意碰过她的手，两人都红了耳尖，像被晨光晒热了似的。卓文君又从袖中取出个蜀锦香囊，和之前送他的那个样式相似，只是上面绣的不是盐井与粟穗，而是简化的丝路粮道图，针脚细密：“这香囊你带着，里面装了些胡椒——是西域胡商去年给卓家的贡品，既能调味，也能防路上的蚊虫。若遇到难处，就想想蜀地的盐井，我会在盐场盯着，等你回来一起煮盐菜粥。”

剂子捏着香囊，胡椒的辛辣味混着锦缎的清香，心里暖暖的：“我定会平安回来，不仅要帮卫青将军护好粮，还要帮你把卓家盐贸拓到西域去，让蜀地的盐顺着丝路，卖到安息去。”卓文君笑起来，眼弯成了月牙，发间的木簪晃着光：“我等你回来，到时候给你做蜀地的腊肉、豆豉，都是你爱吃的。”她目送剂子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才调转马头，带着商队缓缓返回临邛——盐场的灶火还等着她回去主持，那是她与剂子约定的“人间烟火”。

行至敦煌时，已是五日后。敦煌胡商驿站热闹非凡，夯土筑的院墙内，胡商们穿着波斯窄袖袍，有的在交易皮毛，有的在讨价还价，空气中飘着胡饼的香气——那是胡商们用西域的做法烤的，饼里夹着芝麻与羊肉末，闻着就让人开胃。剂子刚走进驿站，就见阿依莎正与匈奴商人交易，她穿着靛蓝色的波斯长袍，腰间挂着银饰，叮当作响，手里还拿着块卓家盐砖，显然是之前贸来的：“剂子先生，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卓家的盐在丝路上可是硬通货，比汉朝的铜钱还好使。”

“阿依莎姑娘，此次来，是有要事相求。”剂子开门见山，把酒泉军粮短缺、匈奴设伏的事细细说了，“可用卓家盐砖换你护粮，每运一石粮，付半石盐，还允许胡商在长安西市设胡食铺，朝廷会给你们发正式的许可，不用再怕官吏刁难。”阿依莎却摇了摇头，指尖划过盐砖上的“卓氏”二字，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先生，这条件不够。我要再加一条——汉朝允许胡商参与蜀地盐贸，卓家的盐只能在汉朝内销，我们要把盐卖到西域，从敦煌一直卖到大宛。且每运一石粮，要加半石胡椒，西域的胡椒可比盐稀罕多了，汉朝贵族都抢着要，这才是我想要的。”

剂子皱了皱眉，读心术瞬间触到她的真实想法：“不是真要盐和胡椒，是要汉朝承认胡商在丝路盐贸的主导权，打破卓家的半垄断，让胡商也能分一杯羹。”他正犹豫，驿站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商队号角声——卓文君的商队竟又赶来了！原来卓文君怕他与阿依莎谈不拢，特意带着盐贸账册赶来，连临邛盐场的事都托付给了老管家。“阿依莎姑娘，盐贸可以谈。”卓文君走到两人中间，手里拿着账册，上面记着卓家近三年的盐贸记录，“但胡商护粮时，需按汉律‘不扰沿途百姓、不哄抬粮价’，若有武士敢抢民财、夺民食，哪怕只是摘了百姓田里的一颗瓜，盐贸便断，胡食铺也别想在长安开。这是底线，不能退。”

阿依莎看着卓文君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剂子手里的铜符，知道再僵持下去也讨不到好处，笑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便率五十辆驼车、三十名武士出发，定能在十日之内将粮送到酒泉，不让卫青将军的士兵饿肚子。”

可刚谈妥，桑弘羊的使者就从驿站外走进来。他穿着皂色小吏服，眼神闪烁，悄悄把阿依莎拉到驿站角落，递过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桑大夫有令，若你能让剂子在粮道中失期，晚于十日送达，朝廷便许你独家经营长安胡食铺，还免胡商十年盐税。这袋银钱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使者走后，阿依莎转过身，盯着剂子，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先生，咱们的粮道之行，怕是不会太平了。你可要盯紧些，别让我一不小心‘误了’期限。”

烛龙的虚影在盐砖上闪了闪，声音透着幸灾乐祸，却比之前更虚弱：“胡商心思多，你若被骗，朕便让你吃匈奴的生羊肉，腥得你吐！到时候冻在河西走廊，可没人给你送狐裘！”剂子攥紧手里的铜符，指节泛白，心里暗定：“无论如何，都要把粮按时送到酒泉，不能让卫青将军的士兵饿肚子，更不能让桑弘羊的算计得逞。这丝路粮道，不仅关乎军饷，更关乎西汉的国运，我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