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兰案发后江就第一次回到这栋楼下,特意避开了人流量大的时间段,戴好手套,悄无声息地上到302。
门口封条有点发皱,江就先拍了个照才沿着翘角掀起。
门锁钥匙封在了江水局证物袋里,江就手腕轻轻一动,锁芯发出咔哒一声。
小江警官冲领口比了两根手指。
屋内一片漆黑,江就小心反锁上门。打开手机手电筒,指腹遮住大部分光线。
江就站了一会,目光缓缓掠过屋里每一样陈设。上门宣传反诈,替社区送补品,还有大大小小的琐事,小江警官对东塘社区每一户人家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302是三室一厅,七八十平,兰姨虽然一个人住,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总是很亮堂,窗上的绿植长得极好。
仅仅十来天,绿植枯了大半,屋内若有若无地飘着霉气,地面桌上还有粉末和翻动的痕迹——一看便知道是江水局民警的手笔。
江就小心翼翼地避开粉尘,单膝跪在地上,掀起沙发布的一角,手指往沙发里头探去,不一会就摸到一小片薄薄的纸张。
江就二指夹住,抽出。
之前上门时他见过兰姨在这里面掏出过一张纸,对着纸一样一样地找东西。
当时刘盈兰有些不好意思,对江就说,家里没人,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收起来,收得多了容易忘,就把收的东西的位置统一记下再藏起来。
就知道江水局的人找不到。
江就展开纸张,目光扫过一列的存折房产证退休证明病历薄结婚证书信,循着指引逐个找了一遍。房产证退休证这些放得浅,已经不见了,估计被带走了。
书信试卷这几列记得尤其多,厚厚的,江就只找到了几张,是黎志业从小到大的一些卷子与作业,早已发黄发脆,字迹消隐。江就几乎能想到刘盈兰小心翼翼地抚平这些纸张,叠起收好的模样。
兰姨明明对谁都那么慈爱,但看到在纸上的一些随记时又好像感觉到从未认识过刘盈兰这个人。
江就收起那些卷子,看向某一栏:病历,后边跟着的是——阳台
阳台。
江就转头看去,外面天色已黑尽,刘盈兰家的阳台正对着东塘的一个小广场,隐约能听到一点孩童们的嬉笑。
江就手扯着窗帘,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有可能藏下一本病历簿的地方。
阳台不大,排了一排的多肉,左侧是洗衣机,右侧一大摞纸皮码放得整整齐齐。江就在纸皮里摸了好久,一无所获,站起身时无意掀翻一旁的多肉。
多肉带盆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小张粘在盆底的便签纸跳入江就的视线。
鱼缸。
鱼缸?
兰姨家没有鱼缸啊。
江就皱起眉头,又展开那张导引纸。
病历——阳台。
但阳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即使有那也不方便保存和供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拿取。
江就百思不得其解。他把每盆植物的盆底都翻了个遍,只有两盆有字。一盆写了鱼缸,另一盆是一串数字,J3110
这老太太。
江就揉了一把脸。
鱼缸是什么,J3110 又是什么。
110。
程亦生日?勾?警察?报警?幺幺零?
江就在手机搜了一下关键词,聊天记录关键词显示陈慧贤女士在家庭群中发过一条相关。
江就:【@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陈女士:【我和爸爸在买菜,怎么啦宝宝。】
陈女士:【定位】
定位正是江水区东塘社区建设路J3栋110。
粮油店,刘盈兰以前的工作单位。
对了,粮油店收银台后面正有一面大鱼缸!
鱼缸,鱼缸,粮油店,鱼缸。
江就豁然开朗,他想了一下,阿心姐的妹妹好像就在粮油店当理货员,当机立断给阿心姐打了电话。
阿心姐接到电话有点意外,她走到走廊里,听完后应了下来。
但在挂电话前还是犹豫了一下。
“叫叫,你现在在做什么,要找的东西和案子有关吗。”
江就没回答,他靠在洗衣机旁,口罩挂在左耳,在脸颊旁微微晃动。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清晰锋利,整个人瘦得像一张被塞在楼与楼间的薄片。
“你别做傻事,江水那边…”阿心姐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本来还想联名上书,但康叔不许,说江水有领导保你,真的吗?”
江就鼻子一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真的。”
“那就好,江水欠你的。”阿心姐说,“你要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就努力认着导引纸背后的两行字,很草,完全分不清是什么。
让收还是什么泛岐,缘手什么左车空,卤阴,复水车。
江就刚拍下给AI辨别,图标转动,程亦的消息弹出来。
【我现在要去审医院的袭击者了】
江就懒得理他。
阿心姐说鱼缸下的柜子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附了几张照片。
江就放大一看,是鱼缸全面打开的样子,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底滤缸的空间太长了,比缸底长了一截。
阿心姐显然也意识到了,很快又发了张照片,妹妹暴力拆卸了柜门,滤材和缸壁有隔板,隔板深处果然有个暗格。
阿心姐说隔出来的空间只容得一只胳膊伸进去,太脏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江就也不好强人所难,回道:【那我明天自己去找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