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煊看着赵扶沅熟睡的脸庞,瞳色幽深,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黑暗下,他的手白得晃眼,宛如寒玉,正缓缓抚上她脸颊。
他的指尖是凉的,抚上赵扶沅时,她不耐地蹙眉,嘴中还念叨着什么,随后她翻了个身,远离了他。
“嗬。”
看着空了的手,他低低一笑,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余温。
他确实很生气。
新年的第一日,事务繁多,下朝的时辰比平常晚,但赵扶沅平时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起床用早膳。
于是早朝他罕见的走神,思忖着下朝便去昭阳宫找她。
没想到她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出了宣政殿,他看到熟悉的人影,慌慌张张地在宣政殿外张望。
他命潘德将人叫过来。
“陛下,赵姑娘出宫了。”
一瞬间,他感觉眼前变得昏暗,许久不痛的头再次爆发,他几乎站不稳。
再顾不得其他,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昭阳宫。
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宫殿,以及绿枝支支吾吾的表情。
就这样,他在昏暗的大殿坐了一整日,像是回到从前没有她的日子。
孤冷。
寂寞。
终于,日暮时她回来了。
看起来还很开心,走路一蹦一跳的。
嗬。
见到那人便能令她如此高兴。
也能让她如此不择手段的欺骗。
他后悔了。
后悔用这种种方式对她。
也后悔放任她与他相处。
温水煮青蛙其实并没有那么有意思。
床上的人仍在熟睡,这次她又翻身面朝他,她的容颜皎洁,恍若天神。
沅沅,你是来拯救我的天神。
为何却要拯救他人?
他低喃,脑中的痛意凶猛袭来。
他想大声质问她为何,但在看到她美好的睡颜,生生忍住浑身的燥意。
他想,真的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让她有机会选择他人,抛下他。
绿枝自赵扶沅回来就守在殿外,一直等到入夜,裴煊都没离开,她不由得紧张。
今日去找裴煊,她没有找到,她只是个普通宫女,不敢冒闯宣政殿,只好先回昭阳宫等待他的降临。
果然,他来了。
他没有问责她,而是在殿内等了一日,她和潘德站在殿外,谁也不敢进去。
天际泛白时,裴煊走了出来,打盹中的两人历时清醒,潘德快速走上前为他披上大氅。
又是新的一日。
绿枝跪在原地不敢动,但直到离开,裴煊都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像上次一样叫她跟上。
她更胆战心惊。
有种得了重病却不知何时发作的感觉。
寒意渐退,积雪消融,柳丝抽了新绿,桃枝含了半开的花苞。
不知景安用了何种方法,一直到入春,赵扶沅都没有再见过谢挽竹。
“姑娘,明日赏花宴您要穿哪套衣裙?“
入睡前,紫竹站在床旁问她。
这是裴煊在她出宫的第二日新派缱来的宫女,她的性子端庄沉稳,做事一板一眼的,赵扶沅和她说不上话。
她含糊道:“你让绿枝选吧。”
紫竹福身称是,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随后放下帘帐退了出去。
感受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她不再想其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午夜,她睡得正沉,窗外突然传来动静。
赵扶沅敏锐地睁开眼,手缓缓伸到枕头下。
那里有一把小刀,这是安乐村出事后她养成的习惯。
隔着帘帐,她侧头盯紧窗户,刻意放轻呼吸。
下一刻,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
他身姿矫健,动作很快,快到赵扶沅都看不清他是如何走到她床边。
他一身玄衣,与黑夜融为一体,站在床旁后,他没有了动作,垂下头压低嗓音:“是我。”
景安!
意识到此人是谁,她心中骤然掀起波涛,顾不上其他,赵扶沅快速坐起掀起帘帐,景安下意识地偏过头。
她没有注意到:“三师兄,你是怎么进宫的?”
“这个宫殿周围有很多暗卫。”
他没回答她,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暗卫?”
“他们武功高强。”
要不是他武功也高,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赵扶沅看起来并不惊讶,景安也就没有继续说,换了一个话题,道出今夜来此的目的。
“谢挽竹要去徽州,我也打算去。“
“我也去。”
她的声音很急,惹得景安看过来,但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赵扶沅怕他不信,举起手保证:“我保证我不会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