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煊语气可惜：“我还没用。”

赵扶沅更加愧疚，拿出仍提在手中的点心：“特地带给你的。”

裴煊眼神幽幽，上下扫视了会儿包装精美的食盒，嘴角的笑意蓦地放大。

赵扶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去找火折，嘴中边念叨：“太黑了，怎么不点灯呢？”

找了好一会儿，她总算从最角落的柜子里找出火折，点燃了火烛。

视线总算开阔，她的心情也明朗。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桌子旁，将食盒放到上面，直到点心被全部取出，她才招呼裴煊：“快来！”

裴煊没动，一直站在原地看她忙前忙后，动作都没有变化。

赵扶沅停止了招手，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他表情是她熟悉的，语气也是她熟悉的，但是感觉哪里怪怪的，想来想去她将他归结为闹小脾气。

她在心里感叹真可爱。

不过终是她做错了，不该隐瞒他出宫，害他等了那么久，虽然裴煊没有怪她，但她觉得要有诚意，于是她折返回去，牵上他的手。

他的手白皙又骨节分明，很好看，要不是时机不对，她想近距离欣赏一番。

他的手还有些冰凉，赵扶沅想明日可以跟着绿枝学做暖炉袋，当做赔礼道歉。

尽管她从没碰过针线，但她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她几乎快要笑出声。

世界上怎么会有赵扶沅这么聪明的人。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好在她还知道裴煊在闹脾气，没有笑出来。她回头看他乖顺地跟着她走，再次在心里感叹他可爱。

就这样，她牵着他，他踩着她的脚迹，一步步走到桌前。

“我专门买的招牌。”

到桌前赵扶沅就放开裴煊的手，上前为他一一介绍：“这款是上次我们吃过的。”

说的时候她还回味无穷地舔唇。

裴煊看看她又看看点心，眼神莫名，随后轻笑了声，拿起她大力推荐的那款咬了口。

赵扶沅一脸期待。

裴煊对她扬起笑，赵扶沅摸不透他是何意，但猜想他是喜欢的。

天底下谁不喜欢点心呢？

还是扶沅强烈推荐款！

她放下心，没再特意关注他，坐下来吃起点心。一开始她是没想吃的，但香味扑鼻，她忍不住。

裴煊则尝了一口就没再吃，一直盯着她的举动，强压心底快要喷薄而出的躁动。

入夜，裴煊迟迟不走。

赵扶沅心中焦急，多次看向窗外，最后实在等不下去，她放下话本，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

裴煊也跟着放下书册，侧头看她：“困了？”

她赶忙点头。

裴煊盯着她看了会儿，让候在殿外的绿枝送水。

她紧绷的脊背松懈，喉间微动，悄然将口中的津液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绿枝送来了热水，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张望。

赵扶沅心觉对不住她。

“出去吧。”

声音落下的同时赵扶沅瞪大眼看他。

他是什么意思？

绿枝很顺从，放下热水没有停留就出去了。

她还在呆愣中，裴煊已卷起袖子，拿过放在盆边的帕子，又将帕子放到水中浸湿，整个过程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赵扶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裴煊将帕子拧干，对着她轻晃。

她眼皮一跳，伸手要去接，裴煊拿着帕子避开，又对着她晃了晃。

她不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用不用！”

裴煊微笑，气氛却是冷的。

犹豫再三赵扶沅将脸凑过去，果然，下一刻裴煊手中的帕子温柔地覆在她脸上。

她唇角紧绷。

裴煊又笑了：“沅沅，不用这么紧张。”

帕子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她睁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

烛火明明灭灭，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赵扶沅看得眼热，刚想说话打破沉默，帕子又从鼻尖移到嘴唇。

他的视线也移开。

好吧，他不想与她交流。

约莫一盏茶，这场磨人的洗漱宣告结束。赵扶沅坐在床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将帕子放回盆里，又换人进来拿走。

她想着他应该快走了。

但没有。

做完一系列动作，裴煊也同样坐到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欲言又止，裴煊说话了。

“睡吧。”

他掀起锦被，示意赵扶沅睡进去。

她的唇角崩的更紧，裴煊像没看到，问她：“怎么了？”

赵扶沅隐在袖下的手捏紧又放开，心里的小人在打架，裴煊就静静看她，等着她动作。

最后赵扶沅沉默地摇头，顺从地躺进去，裴煊也很贴心，为她捻紧被角。

然后他起身了，浇灭的希望死灰复燃，赵扶沅一眨一眨地盯紧他。

看着他走到火烛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莫名微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手攥紧被子。

火烛熄灭后，裴煊真的走了。

她躺回去，却有一番不是滋味。

莫名的失落。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闭上眼睛快入睡，但一炷香后门那又有了动静，接着床榻微微下陷。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黑暗中她看到裴煊坐在床边垂头看她，她赶忙闭上，假装睡着，却没想到这一睡假睡变为真睡。

月挂枝头，殿外凉风习习，发出呜呜声。

殿内安静，只有赵扶沅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