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夫人平稳了会儿不匀的气息，想到出来前殿内的对话，急切地问宛白：“宛白姑娘，我记得昭阳宫不是废弃了吗？”

宛白低眉顺眼：“回老夫人，昭阳殿是最近才打扫出来的。”

“里面住着何人？”

赵老夫人这话属实有点不尊，毕竟住在宫里的人，特别是能让陛下特地开放宫殿的，肯定是个贵人，若放在往日定不会被回复，但宛白只是笑笑，道：

“陛下从民间带回宫的一位姑娘。”

宛白看了一眼赵老夫人，接着说：

“说来也巧，这位姑娘也姓赵。”

话落，老夫人的身子瘫软下去，一旁的阎嬷嬷时刻关注着她，看到老夫人突然卸了力，立马扶住她，关切询问：

“老夫人，您没事吧？”

她摇摇手，脸色却是苍白的，提着最后一丝精气神，对宛白说：

“麻烦宛白姑娘了，就送到这吧，剩下的路我们找得到了。”

宛白没有拒绝，对着赵老夫人行了一礼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赵老夫人出了悦仙宫，她才转身进殿。

自出了宫门，赵老夫人就魂不守舍，直到进入赵府还是这般，而阎嬷嬷也知道此时是问不出什么的，只在一旁默默跟着。

赵长庆已经收到赵老夫人快回府的消息，早早在门口候着。

看到马车近了，连忙走下台阶，他先是将赵老夫人扶下马车，随后着急询问：“母亲，皇贵妃召见您是何事？”

他过于关心这些，于是没有注意到老夫人发白的脸色。

老夫人没有回答她，摆摆手离开了。

赵长庆吓一跳，拦住阎嬷嬷：“母亲是怎么了？”

“老爷，老夫人无事，不过是有些疲乏。”

赵长庆没有多想，点点头：“皇贵妃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与老夫人叙叙旧。”

听闻此话，赵长庆不由失望，他还以为此次召见是陛下有意纳赵氏女为妃。

但是看母亲和阎嬷嬷的样子，显然不是。

悦仙宫。

赵扶沅在廊下等了一会儿，就被召进去了。

她有一些忐忑，这是她进宫后第一次见裴煊以外的人，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裴煊的妃嫔，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于是挺直了腰杆进殿。

殿中，江慈疏还是维持之前的那个动作，静静地看着赵扶沅走进来。

“参见皇贵妃。”

扶沅行着生疏的礼，这还是来悦仙宫前绿枝现教会她的。

虽说是第一次行礼，但她的动作竟出意外的标准，不过身体有些僵硬，毕竟她从话本中了解到皇宫宫规森严，特别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妃子，如若惹她生怒，轻则打骂，重则丢命。

绿枝与她讲过，皇贵妃是裴煊后宫位份最高的，宫中的人对她很是敬重，扶沅猜想，或许她会很严厉。

“赵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声音平淡但不失温柔，扶沅诧异了一瞬，不过还是不敢抬头看，她很惜命。

上首突然传来轻笑。

终于，她没按耐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眼儿江慈疏，结果大为震惊。

话本中德高望重的宠妃装扮一般是雍容华贵，任何贵重的物品都穿戴在身，但眼前的皇贵妃，装扮很素净，连宫殿布置都是雅静的。

江慈疏坐在上首自是可以看到她的所有举动，见她进殿时如慷慨赴死的壮士后，没忍住轻笑了声。

这声笑成功让下面的小姑娘抬起头，在她看过来时，她很好地控制住面部的表情，嘴角噙上她标志性的微笑。

不过这姑娘可真是有趣，见到她像是看到什么怪物，眼睛瞪得大而圆，所有的害怕也消失，只盯着她看。

欣赏够她的震惊，江慈疏缓缓开口：“赵姑娘不必紧张，本宫是奉陛下的旨意问问你这段日子可还适应？”

话落，扶沅收起来震惊，又快速低下头，一边低一边疑惑裴煊怎么不来自己问。

江慈疏是个聪慧的人，显然看出她的疑惑，微笑解释：“陛下毕竟是男子，他怕你不好开口。”

真是贴心。

扶沅暗暗心想。

不过她不觉得这是裴煊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好。”

江慈疏点头，端起茶盏，示意扶沅饮茶。

后面的谈话扶沅云里雾里，像回到从前二师姐和三师兄谈论正事时，她只能在一旁嗯嗯哦哦地回应。

不过皇贵妃给了她很多好吃的糕点，都是她没吃过的，很美味。

雾雾蒙蒙中她从悦仙宫离开，走了几步后，她转变方向，去了裴煊居住的紫宸宫。

此时裴煊刚发完一通火，心情十分不顺，挥散了所有侍候的侍从，独自一人立在窗前。

殿中安静无声，正当他陷入沉思，又传来推门声，刚平息的怒火涌上心头，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杯盏扔向殿门。

安静了。

“陛下。”

熟悉的嗓音入耳。

裴煊一惊，转头看去，扶沅正从敞了一道缝的门盯着他，顿时，心中的火气消弭无踪。

他急忙走过去将门完全打开，拉着扶沅小心翼翼地朝瓷片旁走过。

“沅沅，你怎么来了？”

“有没有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