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前厅,一盏茶就朝云惟清摔来,滚烫的茶水直直没入她的裙底。
她丝毫没有理会,挺着脊背继续朝前走,直到走到云尚书面前,才停下脚步,面朝他,恭敬行礼。
“父亲。”
云尚书脸色铁青,瞪着她骂道:“无用之人。”
“整日除了捣鼓那些废书,你还会做什么?”
“你给我去祠堂跪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
他下达完最后的命令,没有一丝停顿便离去。
看着云尚书离去的背影,云惟清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地面氤氲一片猩红。
冬月,京州落了第一场雪。
赵扶沅立在窗前,看庭院中落下的层层浅白。
她依稀记得,上次看雪是在玄云峰,彼时大家聚在院中,她坐在树下翻看话本,大师兄在一旁取笑她幼稚,二师姐和三师兄谈论峰中之事,晚晚则在修习剑法。
雪落下那刻,大伙共同停下手头正在做的事,一同默契地去看初雪。
往事如云烟,在她面前一一拂过,却不可触摸。
不及她过多感伤,一旁传来绿枝的惊呼。
“这是谁的画像?”
扶沅从回忆中抽身,最后看了眼儿雪后朝她走过去,绿枝看她走了过来,将画像递到她手中。
画中人穿着一袭青色宫装,一双明眸顾盼生辉,手中拿着一把团扇,随意放在胸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细细地盯着看了会儿,惊奇的发现画中的女子竟与她十分相像,特别是一双眉眼,若遮住下半张脸,是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绿枝又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儿扶沅,然后捂住头佯装思考。
突然,她恍若茅塞顿开:“这恐怕是昭阳宫先前主子的画像。”
“先前主子?”
扶沅微微蹙眉,拿着画像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随后招手示意绿枝过来。
“你跟我说说昭阳宫之前的主子。”
绿枝跟了过去,先是偷偷打量了眼儿扶沅,又替她沏了盏茶,才清清嗓道:
“昭阳宫在先帝时并没有任何人居住,是姑娘被陛下带回宫才命人打扫的,在此之前,居住的主子只有前朝的华月公主。”
“奴婢对这位公主了解不多,奴婢出生时她已经失踪了。”
“失踪?”
扶沅虽然深居村落,但还是知道一国公主不会轻易失踪,于是听到绿枝这般说,双眼瞪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当年先帝攻入京州,皇宫有身份的人都逃命去了,就连太子也不例外,待先帝的人攻占皇宫,宫中只剩前朝皇帝的尸身。”
“之后先帝派人严加搜索,但只在郊外发现太子的尸身,不见华月公主。”
扶沅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前朝皇帝为追求长生求仙问道,不问国事,百姓积怨已久,先帝看准时机,顺应民意,召集兵马一路攻打到京州,最终登基称帝。
裴煊是东陵的第二任皇帝,也是先帝的独子。
“姑娘,奴婢听说华月公主是个极好的人。”
扶沅扭头看她,没有接话。
见赵扶沅没有怪罪她,绿枝仿佛受到鼓舞,继续道:“华月公主是帝后的独女,兄长是太子,夫君也是一国的大将军,身份是何等尊贵,但她从不自持身份,对宫女太监都是顶好的。”
“这些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宫中年长的嬷嬷说的。”
绿枝是个活泼话多的性子,与谁都能谈上几句,她知道这些赵扶沅也不意外。
不过她总算明白那夜那个乱党为何唤她公主,原是她与公主过于相像,他们一时分不清。
现在她更多的是庆幸她听了裴煊的话留在皇宫,从那夜乱党见到她激动的样子来看,想必他们也没寻到华月公主。
而若让更多乱党知道她的长相,后果恐怕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于裴煊于她都没有一丝好处。
悦仙宫。
冷幽的气息在宫殿弥漫,江慈疏半倚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一只手略撑额角,眸子半阖,呼吸清浅。
“娘娘,陛下身边的潘公公来了。”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顿了会儿才直起身,一旁候着的宛白立马上前帮她整理裙摆的褶皱。
去到前厅,立在门口的潘德看到她来,笑着对她行礼:“皇贵妃娘娘。”
江慈疏没有应声,从他面前走过,坐到上首的位子后,微微颔首:“公公不必多礼,可是陛下有要事?”
潘德看了眼儿殿内的人,江慈疏明白过来,挥挥手让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他们三人时,潘德才说:“娘娘,陛下让您明日召赵家老夫人进宫。”
江慈疏一愣,脱口而出:“陛下可说是要做什么?”
“陛下没有过多言语,只说您会明白。”
潘德说得高深莫测,但其实他也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而看皇贵妃还在猜测陛下的意思,他没有过多打扰,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