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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刘景安做了几道团圆菜,团圆饼、八宝鸭、鱼脍等珍馐罗列在厢房的高桌上,屋内炉火正旺,兰香袭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如同三月初春,温暖适人。
张阿嬷、翠兰两人摆放好蓝尾酒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地杵在木桌一旁,守着刘景安。
殷负梅假惺惺地对刘景安道:“让你的嬷嬷和婢女也坐下一起吃吧。”
他说得坦然自若,却一点添碗筷的意思都没有。眉眼冷淡,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意思—这两个下人傻还站在这里干嘛,平白添赌,还不赶紧下去。
张阿嬷和翠兰被他虚伪的邀请恶心得心中呕吐,不住腹诽:这男人脸皮真厚。除夕夜是亲人团聚的时候,她们虽不是小姐的亲人,却比殷负梅这个仇人有资格坐下来和小姐一起吃饭。
小姐看了她们一样,眨眨眼,“下去吧。”
张阿嬷和翠兰领会到其中意思,再忍一会,等到明日,新的一年,她们就可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们福了福身子,退出房间,将门拴好,留下刘景安和殷负梅两个人在西厢房内。
殷负梅满意地勾起唇角,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总算离开了。爱屋及乌可不在他的词典里,再说这两个仆人看着老实,平地里也不知道在背后编排了他多少坏话,挑拨离间了多少。要不是刘景安看重她们,他早就把她们打发的远远的,省的在旁边碍眼。
刘景安收回眸光,转向殷负梅,便看到他一脸坏算盘的模样,无奈道:“别动坏心思了,再不吃菜都冷了。”
什么是坏心思,这是为了他和她感情的圆满,排除异己的正确盘算。
殷负梅瞥了她一眼,垂眸望向在满桌的珍馐,煎炒煮蒸皆有,菜式齐全,清淡宜人,唯独没有他喜爱的红烧。他面含委屈地看了刘景安一眼,刘景安舀了一碗翡翠白玉汤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温声道:“少吃点红烧的东西,对胃不好。”
她是在建议他,可他偏偏在其中听出了一点管束的意味,不知为何,心里弥漫着一种酸涩惆怅的愉悦之感。他故意跟她唱反调,“会胃疼之人是你不是我,所以你的建议可没有什么说服性。”
“久病成良医,我难道会害你不成。” 刘景安凤眸微动,睨了他一眼。
听到那句“我难道会害你不成”,殷负梅翘起嘴唇,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淡,像寒涧碎冰,可是听得他美滋滋的。
他举起玉箸,被琳琅满目的佳肴慌了眼,就在这时,他瞧见了一盘荸荠。荸荠呈红褐色,外表粗糙,在这些色泽鲜艳、做工精致的酒菜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荸荠,必齐。” 殷负梅微笑念道,“在燮州的风俗里,过节时分需与家人吃一盘荸荠,意味着家人团聚。”
“是么。难怪我今日买鲜果的时候,那老板非要热情地送我几颗荸荠。” 刘景安挑眉,未几,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早知道就不接受他的好意了,我和你又不是家人,吃这个荸荠也没有什么用。”
殷负梅的脸沉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刘景安能够真的那么快放下隔阂,虽是如此,她方才话语里的冷淡消极仍是让他不喜。她与他不是家人是事实,可只是吃个荸荠又何必找不痛快。
说罢那句玩笑话,刘景安像是没有注意到殷负梅冷下来的眉眼,自顾自取了一颗个头最大的荸荠,慢悠悠地剥开它粗粝的外皮儿,等其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轻轻地咬了一口。而后递给殷负梅,“味道不错,脆生生的,你快尝尝。”
殷负梅不动,冷眼看她。
刘景安的手尴尬地横在半空中,进退维谷。
“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苦恼道,“方才我只是开个玩笑呀,而且也没有说错...”
殷负梅仍是沉默薄唇紧抿,眸光沉沉地盯着她,那目光如同千钧重,压得刘景安生生止住了最后的话语。
“好吧好吧,是我嘴笨,好好的除夕夜氛围弄成这样。”
刘景安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三步做两步走到殷负梅的身后,从后拥住他的肩颈,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将那颗被她咬了一口的荸荠喂到他嘴边,“尝尝吧,就当是我赔罪了。”
深谷幽花般的体香从他的身后传来,女人娇弱柔软的身躯主动地依附在他的身上,像是浑身没了骨头,对他依赖极了。
垂眸看去,她的手正举着脆嫩的荸荠果肉,果肉白皙光滑,可她的手指比其更白、更柔嫩,上面有着粉粉的指甲,干净光洁。
“...怎么不吃,殷负梅,我手都举累了。”
刘景安半抱怨着,愈发没了力气似的贴在男人的身上。
殷负梅心道:我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得晾晾她。还说自己嘴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更比她懂言语的文饰修辞了。
可下一瞬,他四肢百骸的血液疯狂地往头顶的百会穴涌,喉咙止不住地一滚—
刘景安居然用舌尖舔了一口他的耳垂,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可却让他浑身一荡,差点直接站起来,把她从背上甩出去。
“...你真是作死。”
殷负梅咬牙,声音嘶哑。
他将她手上的荸荠扔到桌上,刘景安着急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诶,你别扔啊—”
殷负梅才不管她的惋惜,这顿饭他已经没有耐心吃下去了。
他右手一揽,箍住刘景安的腰肢,然后带到自己的怀中,深深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