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诺兰久久不回应,陶烛嘲讽的神情渐渐凝滞,很快淡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做得太狠,把对方吓到了?
他狐疑地望向诺兰。
诺兰此刻又低下头去,像是在遮掩什么,看不清神情,肩膀一耸一耸地。
不会吧,诺兰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吗?不应该呀!
……该不会真的哭了吧。陶烛逐渐心虚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闪了闪。
他弯下腰,像只黑乌鸦探头,背手扭头,和垂下脑袋的诺兰脸对脸,眼对眼。
“你真哭了?”
却不曾想,撞见一张笑得和愉悦犯没差别的面容。
陶烛:。
真是浪费表情!
他唰得直起腰站起身,转身欲走。
忽然,衣角被牵拉住。陶烛回过头,见诺兰的手正扯着自己的衣服。
“松开。”陶烛臭着一张脸,声音也硬梆梆的。
“怎么这样啊,”诺兰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汗湿的头发还没干透,紧贴着脸颊,狼狈得可怜,“我可是被打得没力气起不来了,借一下力而已。”
闻言,陶烛沉默了,这个,好像确实是他的锅。
于是他揉了揉太阳穴,定定神后伸出手:“我拉你起来吧。”
诺兰垂眸,没有动,过长的睫毛像小扇子扑闪了一下。直到陶烛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才一把抓住陶烛的手,仰起头,笑着说:“多谢。”
陶烛下意识一抖。
他总感觉诺兰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说不上来,但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家伙难道是什么变色龙吗,这才几天就变了三种态度了。前面陶烛还能理解,算是从警惕变成接纳,这个现在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被他打得道心尽失了?
陶烛觉得自己蛮克制了,毕竟他真正有杀伤力的是牙。
所以,绝对是在打鬼主意吧,绝对是。
不知道诺兰又要整什么幺蛾子,陶烛暗自提防起来。
眼见着陶烛防备起来,诺兰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蹙着眉:“我可真可怜。”
陶烛眼皮一跳。
直觉告诉他要阻止此人说下去,但还来不及打断,诺兰就继续碎碎念起来:“掏心掏肺给后辈出主意,告诉后辈有用的消息,却是又被打又要被警惕……”
“哎,前辈这心可真是拔凉拔凉的。”他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伤透了的柔弱姿态。
陶烛身体后仰:“你这又是在犯什么病?”
“没有哦,稍微确定了一些事,所以想着抱怨一下,不可以吗?”他抬眼。
“也,也行?”诺兰这么一絮叨,陶烛就发虚起来,迟疑道。
但旋即,他又耐不住好奇,发问道:“你确定了的一些事是什么?”
“我之后不会勉强你了。”诺兰也不藏着掖着。
闻言,陶烛顿时也不纠结了,他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
早该如此了,这家伙心里绝对是这么想的。
诺兰撇了他一眼,故意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大声道:“但是,瞧瞧我这手腕都是红印子!”
说罢,他抬起手。
陶烛下意识一把抓住诺兰的手,按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诺兰当时那么一分析他就很烦躁了,虽说随心而为并没有什么错处,但诺兰刚刚那一段话,让他没有的良知都忍不住要长出来了。
诺兰说得对,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做过不利于他的事,唯一的试探也成功让他收获了低等虫族作为粮仓。
等等,粮仓,是啊,粮仓!陶烛热切地看过去,由衷希望这小小冲突别摧毁了他们间的“信任”。
奇怪,诺兰的耳朵怎么红了,通红的,是之前打斗擦伤还是充血了?
诺兰偏头闪过陶烛困惑探究的目光,打断他就要脱口而出的抱歉:“没关系,我知道烛你不是有意的,我这么去撮合你们确实对你不尊重了,你会感觉烦闷,甚至难过,想要宣泄,这都是正常情绪。”
相当体贴了。
陶烛眨眨眼,心底第一次对诺兰改观了。
在他看来,诺兰人类伪装时是个不着调游戏人生的态度,暴露虫族思维后则是接近淡漠的情绪。看似对他这个“同胞”颇为照顾,但做事也轻飘飘浮于表面,在确认前甚至会进行以死亡为代价的试探。
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现在这种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