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楼,我经常失眠,我好想你。”
他看着傅沉楼的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的,冷淡的,不说话的。但他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眉宇间少了那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一辈子都不会散开的阴霾。他的眼底有光了,不是灯光的反射,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有生命力的光。他看起来很好,好到施宜觉得自己更糟了。
“想他还是想他的钱?”
时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盒巧克力,一盒是给自己买的,另一盒大概是给傅沉楼的。他站在傅沉楼身侧,语气讥讽,眉毛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个“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弧度。
“施宜,少做白日梦。傅沉楼的钱全在我这里。”
傅沉楼的钱确实在他那里——工资卡、储蓄卡、信用卡,全在他那里。傅沉楼主动交的,说“你看着来”。时颂管得很好,每个月给傅沉楼留够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存起来。他不会理财,但时愿会,他理直气壮地要哥哥每个月给他翻番,无视时愿简直要气死的眼神。
施宜哭得更凶了。他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
时颂还要再开口。他的嘴都张开了,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大概是想说“你哭什么哭”。傅沉楼的手伸过来了,捂住了他的嘴巴。手掌覆上来的时候,时颂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睫毛扇了一下。
傅沉楼低下头,捏着他的手指亲了亲。嘴唇落在时颂的指尖上,轻的,快的,像蜻蜓点水。然后他把时颂的手放下来,牵住了,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时颂还要得寸进尺——他的嘴又张开了,眉毛又扬起来了,一副“我还没说完”的气势。傅沉楼轻轻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不重,警告似的。时颂的脸登时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搂着傅沉楼的腰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傅沉楼的肩窝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廓和一小截还在发烫的后颈。
他们的动作那样的亲昵又自然。傅沉楼的手揽着时颂的腰,时颂的手环着傅沉楼的背,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的角度刚刚好,像是两块拼了无数次终于拼对的拼图。
“我们分开时我仁至义尽。”傅沉楼说。
他看着施宜,表情没有变化。他说的“仁至义尽”不是客套话。房子、车、钱,他什么都没要。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不想和施宜再有任何瓜葛。那些东西算是买断的钱,买断十年的纠缠,买断所有的不甘和怨怼。
“施宜,你二十九岁,不是九岁。你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施宜还是低着头掉眼泪。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傅沉楼说得对。他是一个成年人,一个马上要三十岁的成年人。他不能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不能永远用“我离不开你”来绑架另一个人。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傅沉楼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收银台前的队伍已经要排到了他们,收银员在等着他扫码。他松开时颂的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传送带上。动作很平静,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他牵着时颂的手,转身离开。
时颂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还是没有忍住,回过头看了施宜一眼。施宜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在抖。时颂的表情从气呼呼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把脸转回去,不再看。
“讨厌死你了,傅沉楼。”
时颂的语气哼哼唧唧的,听起来委屈得要命,也像要哭了。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尾的那一抹红晕还没有褪下去。他的手指在傅沉楼的掌心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傅沉楼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很柔软,柔软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我知道,宝宝。对不起。”
他叫他“宝宝”。那两个字从傅沉楼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惯有的笨拙、生涩,语气很轻,但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时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脸也红红的,就那样红着眼眶红着鼻尖红着脸,被傅沉楼牵着走出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