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是黄昏,明微眨巴着眼睛在床榻上看着她。
见她醒来,快速爬到她怀里,蹭着她的肩膀。
“娘子,先用膳垫垫吧。您最近总是睡得多,多吃些东西会好,今天是您的生辰。”
最近总是不分白天黑夜睡觉,醒来便看着保母一群人带着娃娃。微火温茶,香花满溢。香炉吹起阵阵烟雾,澹澹笼罩着屋内,朦胧如晨间水雾,兰花摇曳生姿,如同仙子跳舞。
看着满眼希冀的明微,赵杳抱起琵琶,弹唱一曲《浣溪沙》:
贪向津亭拥去车。不辞泥雨溅罗襦。泪多脂粉了无余。酒酽未须令客醉,路长终是少人扶。早教幽梦到华胥。
余音绕梁,还有小手在鼓掌,她走到赵杳身边饶有意思地摸摸琵琶。“想弹琵琶吗?等明微大一些娘亲教明微,好不好?”
她点点头。
“这么小就对音律感兴趣吗?倒是像朕。”他笑着走过来,将明微抱得老高。
“不能累着娘亲了,娘亲肚子有弟弟妹妹。”说罢,将孩子放下。
“玉枕安眠,你最近总是睡不好,用这个会好。”又给她戴上玉镯。
他抚琴一曲,婉转悠扬的琴音如流水般九曲回肠,饱含情思。
烹茶点画,她看着他,“怎么样?好喝吗?”
“很好喝。”他笑着看着她。
“我也要喝!”明微跳起来,爬到阖剌身上。
两个人会心一笑。几天以后,姜娴问诊,“你现在身体不错,孩子也很好,切莫多思多虑。”
“前些日子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这次是两个孩子,很有可能一男一女。”姜娴望着她。
“所以,更要仔细着些。”姜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儿一女吗?确定吗?”他一下站起来,向姜娴追问。
“双胎,民女可确定。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民女觉得应当都有,但还是要等孩子出生确定。”
“好好好!”他紧紧握住赵杳的手,顿了顿,“杳儿,我们有了两个孩子,是补我们前一个孩子的遗憾,所以他们一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姜娴已经离开,明微也被带走哄睡。
他握着她的手,轻柔地出声,“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是我的问题,是我把爹爹气死的。”
才怪,一点都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照做不误。
“我逼他逼得太过了。”
“不能全怪你,你大哥也没少明里暗里使绊子,他做这件事非常——积极。”
她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我只是想让她们给我的兄弟姐妹偿命,我同母的15姐、18姐、19哥、25姐均死于非命,我没想过要气死爹爹。”
“杳儿,不哭了。明微会说话以后天天想你,你又生着病,精神头也不好,只能等你睡着以后,抱着她在你身边睡一会。她在你身边就不哭不闹。但保母不顺着她,哭声要把房顶掀开一样。”
“那天是意外吗?”
“意外,她很喜欢你的,每天都想抱着。”
“我可怜的孩子。”
“不哭了杳儿。明天是明微的三岁生辰了,可不能再哭了。”
悲伤没过去多久,便要面对调皮的小孩。
她又开始了,赵杳叹了口气。
只见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尖站在桌上,一只小手指着自己,仰着下巴,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大名洧初,小名明微,三周岁了!”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不知道地还以为她在读诏书呢,只是腮帮子上还沾着一块长寿面的汤渍。
“明微,快下来,小心摔下来。”刚喂她吃完长寿面,立刻爬到桌上了,赵杳看看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男人,这幅模样跟这男人一模一样,唉——
“不要!宝宝要娘亲抱下来。”红衣小女孩叉着腰对着父母的方向喊道。
赵杳抬脚过去,准备把她抱下来,却被他一把抓住,“你怀着身孕,胎还没坐稳,就去抱那胖丫头?万一摔了怎么办?”
还未等赵杳出声,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响起,“宝宝不是胖丫头。”
“你还不胖?赶紧自己下来,别累你娘。”
“宝宝不要!”
“朕数到三,快下来。”
“一、二”明微坐下刚准备爬下来,忽然高大的阴影袭来,原来是阖剌直接伸手将那小团子从桌上提溜了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地上了。
明微瞬间炸毛,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哇哇哇——爹爹坏蛋,欺负宝宝!”抱着赵杳的腿开始哭闹。
“让你不快些下来!”
“好了好了,明微不哭,娘亲给明微做了小梅花和腊梅,还找人打了好多首饰。看看小衣服喜不喜欢?”
她立刻看向了那一堆首饰衣服,两眼放光,“喜欢!娘亲给宝宝扎头发,娘亲扎的头发好漂亮,宝宝喜欢!”
穿戴好后,他一下把孩子抱起来,“明微,记着,大名洧初是因为爹娘在水边有了你,三月三情人节拿芍药定情的。”
“所以,明微是爹娘的宝贝。”
“宝贝!宝贝!”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羞不羞人?”她红着脸拍打着他的背。试图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他低笑,嗓音带着酒意,贴在她耳边,热气熏得她耳根发麻,“事都干了,有什么丢人的,三月三上巳节,古人临水祓禊,洗去晦气,高禖祭祀祈求子嗣,这不子嗣就来了吗?”
说完,捂着脸便跑了,怎么能这样呢?害羞死了。
想想他带我去见爹爹的地狱场景,未婚先孕、无媒媾和,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忐忑不安地去见父母,还暂时不能成婚。
爹爹没当场背过气去······我后来还那么气他,当时我怎么了?为什么非要争个高低呢?
孩子的嬉闹声渐渐平息,明微已经被哄睡下了。今日她确实累了,在几个姨姨身上来回撒娇,我的姐姐们都很喜欢她,抱着不撒手。跑着跳着,收了一堆礼物,还懵懵懂懂地定下了关乎一生的婚约。
赵杳有些落寞,看着清冷的月光,不自觉地出神。他的养姐带着儿子过来,两人年纪相仿,想着定下婚约。
帘栊微动,他挥退了宫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从身后将她轻轻拥住。
“杳儿,”他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温存的了然,“怎么躲这儿来了?”
她没回头,只是将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闷闷道:“透透气。”
阖剌似是察觉到她身体的微僵,收紧了臂弯,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赵杳转过身,仰头望着他,月光在她眸中碎成一片清辉,“我们的明微,哪怕是在自己家里,我也怕她受欺负。”
阖剌沉默片刻,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红的眼角:“朕在此,谁敢欺她?那是朕的外祖家,不必担心她受欺负······”
“杳儿,你便是经常多想。”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烛火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