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屋内的火盆在噼里啪啦作响,却淹没于抽泣声中,看不见的硝烟在两人头顶弥漫。
铜镜中映射出两人争执的景象,这种场景似乎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随即伸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什么叫寄人篱下?我是你丈夫,你的男人,你的夫君,我身边就是你的家!”
烛火忽闪忽暗,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赵杳在他怀里挣脱不开,只得反复捶打他的胸膛,边打边哭,“你算我哪门子丈夫?你都不敢光明正大娶我,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从小你就压榨我,让我做这做那。如果不是你,我就能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都怪你!”
“你这样的坏脾气,除了我,谁还会忍你?”
“我这么漂亮,多得是男人愿意忍我,你少来吓唬我,你以前怎么给我掐桃花的,你不记得了?”
“你还敢提?赵杳,我看你是身子骨好了,欠收拾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又一次腾空而起,她气急,“你放我下来。”她捶打着他的后背。
每次都这样,每次说不过我就这样解决,滚烫的泪自眼角溢出,滴落到他的胳膊上。泪水的温度使他震颤,他转身从后面拥住她,温柔眷恋摩挲细腻的皮肤,“怎么了?刚刚挺热情的呀。”
“你对我不好,你总欺负我。”她拍开他的手。
“我怎么欺负你了?压住你,你不开心了?”
“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之前让着你,你没把握住机会呀。”他捏了捏她的腰,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赵杳目瞪口呆。竟然倒打一耙吗?
“我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这辈子摊上你了?”说完,大颗眼泪滚落。
“什么叫摊上。我是皇帝,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那你去找这些人,你放了我,让我走。”
“你做梦。赵杳,你忘了自己答应过话了,你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你说你喜欢我,你爱我。我们在一起,我没有征求你意见吗?”
“你那是威逼利诱。每次都这样,我说不同意你就、你就,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耗到我同意为止。”
“那你没点头吗?我只是多亲了你几下而已。你不喜欢吗?那晚上抱住我不撒手的是谁?一定要在我怀里蹭的是谁?抱着我亲的是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双手抱住她的肩膀,“你说,是谁?”
他完全不讲理,一副我就是道理的样子。这副嘴脸似曾相识,跟我爹一模一样。
“要不是你,我现在都跟我妹妹们回家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我说了,我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是,这里才不是,你放我回家,放我回家!”她挣扎着起来往外跑,被他立刻抓住手腕。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我们都有孩子了,怎么会不是呢?”从他口中一字一句地蹦出。
“孩子又没生下来。”她赌气回头,左右都小产了。
“没生下来吗?杳儿?你忘了什么?”
“三年前,你为什么在韩家?”
她瞳孔骤然放大。
不对,似乎那段时间一直能见到景行和夫子,对呀,我为什么在景行家?
“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抓着掰着她的脸颊,使她正对着他。
“因为我怀孕了,月份大了。”她不自觉地说。
“那孩子呢?”
“我不记得了。”
“来人,把明微抱过来。”他向外怒呵到。
明微进门感觉气氛不对,开始嚎啕大哭。
他抱着哭泣的明微,“你仔细看看这个孩子,这个3岁的孩子,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赵杳看着明微后退一步,哭声似乎震穿她的耳膜直达心里,像是以前也发生过,婴孩的哭声一瞬间将她拉回过去。
一声婴儿的啼哭嘹亮,随之有人在说话,“娘子,是个女孩。”
稳婆将孩子抱到赵杳面前······
她看着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心中五味杂粮,自己竟然真的有了一个孩子,这可怎么办?
以后可怎么办——
远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说,明微是谁的孩子?”
一瞬间,眼前一片白光,随即又陷入黑暗。
恍惚中,似乎听到自己在回答,“是,是我的孩子,是我生的孩子——”
为什么我忘记了?从哪里开始呢?行船已经靠岸,似是到了一个山洞中。
洞中传来阵阵香气——
似是看到了一个人,是谁?
是爹爹。
那是在头城,他带我去见爹爹的时候。我那时候,大概怀孕五个多月了。
北上一片风霜,到了地方之后,兑人引着我们去见爹爹和大哥。
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满是汗。
“杳儿,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果然,我养母晕了过去,还好有析儿的母妃扶住她。
大哥捂着脑袋不敢面对。
爹爹闭上眼睛不想见我。
最后我与大哥、两位阿娘,到了其他房间。
养母醒过来以后,与王婉容抱着我痛哭,“我的儿呀,你亲娘没了,你又这个样子,我可怎么跟她交代呀——”
“我的棉儿刚去世,你又被这么欺负。兑人欺人太甚,害死我的女儿,还欺负我另一个女儿。”
“娘,你先别哭。”她握住养母的手,又握住王婉容的手。
低声道:“日前,析儿、棉儿已经成功离开辽阳,最后一封报平安的信中,已经准备渡渤海直奔行在。两位母亲不必伤心。”
赵楹睁大了眼睛,任婉容、王婉容哭声停滞。
“什么,杳儿,你莫要骗娘亲。”
赵杳坚定地摇摇头,拿出信件,点点此物,又说道,“怕是路上遇到九哥的人了。”
“娘亲放心。”她眨了眨眼。
任婉容这才笑了起来,握着两人的手,“太好了,太好了,平安就好。”
王婉容紧紧握住赵杳的手,“孩子,那你怎么办?又没有名分,现在孩儿都这么大了,这可怎么办。”
“两位娘亲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等孩儿站稳脚跟,定把娘亲接到自己身边孝敬。”
又对着王婉容道,“析儿既不在,我定侍奉娘亲如亲子。阿娘刚刚心情大起大落,您先带她去歇息一下。我与和大哥单独说几句话。”
四目相对,赵楹严肃地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析儿、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