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头如同燃尽的柴火，温暖不在。

冰冷的日光映照在雪地上，顺着房檐上的冰柱溜进少女的面容，映射出五彩的光芒。

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将将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好累，腰酸得发麻，腿根也泛着隐约的钝痛。

地上的衣服不见了，桌面归置得整整齐齐，连昨夜踢翻的暖炉也被重新填了炭，正安安静静地燃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掀被穿衣。

脚还没沾到鞋，门便被推开了。

“不多睡一会儿吗？”阖剌走到她旁边坐下。

“不了。”她没看他，弯腰去寻自己的外衫。

“去哪？”他看着她动作。

“回我房间。”她低着头系衣带。

“不用回去了，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赵杳系衣带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然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角多了几只箱子。书架上也多了几卷画轴，是她平日随手卷的那些。妆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她的妆奁、梳子、发簪。

“你说什么？”她愣住，然后摇头：“我不要，我住不惯。”

“由不得你。”

“我不要！”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衣带还散着，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眼泪掉得又快又急：“哪有这么羞辱人的！”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蹲在那儿哭。半晌，他开口了：“赵杳，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什么呀！我干什么了！”她头也不抬，哭得又凶又委屈。

他转身走到柜边，把几本书抽出来，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书页翻开，夹层里银票的边角露出来。他扔出几件被剪坏的衣服，衣缝里缝着细碎的金银，针脚很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非常好，做得极其隐蔽，让人发现不了。”

赵杳的哭声瞬间顿住了。她看着地上那些书、那些衣服，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赵杳，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怎么样？你为什么一直想着离开我？”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她跌坐在床上，攥着被子不敢言语。窗外音乐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消失不见。

“你不说，我替你说，”他怒极反笑。

“在辽阳的时候，你藏了很多东西，那么多财宝和金银，你竟然分批次全存放到财庄了，你很聪明，提到听说渤海人已打算在会宁开财庄，自己日后要储蓄。

姑娘家给自己留点体己钱，也是寻常。你藏的很好，之前派人在你身边盯着，没发现什么。

赵禺也没有任何问题，你根本没告诉她吧，竟然做到如此吗？

杳杳，你藏得非常隐蔽。”

赵杳连呼吸都停滞了，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只余他的音容在耳边回荡。

“可杳儿，你不觉得你天天和赵析赵棉凑在一处很奇怪吗？

辽阳的地图少了一张，你说是和狄古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滴上墨水了，要重新画，废弃布帛你烧了。

可这种事情，你怎么会亲自做呢？这布帛最后去哪了？

减下来那块不好的，重新画了吧。”

“你策划了很久吧——”他将她的衣带轻轻拢了拢。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声音忍不住发颤，“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能对自己的女人怎样？”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捏着她的耳垂。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我？”她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你还没有逃跑，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他闭了闭眼，良久，又睁开眼睛，默然地注视着她。

咫尺之间，如隔天堑。转瞬间，他脸上又重新绽放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不存在一般。

如同石轧铜杯，吟咏枯瘁。又如同苍鹰摆血，白凤下肺。

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对你怎样。”他看着她，绕着她的头发，缓缓说道。

她跌坐在炕上，不敢言语。耳边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新心跳声。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至于赵析、赵棉，”脸上尽显阴霾，“不是我家的事，我多管一下也未尝不可。”

忽然门外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赵杳紧紧攥着衣服，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开窗一看，原来是一只狸花猫从房子上掉落下来，他差人将猫抱走。

转身走向她。

她特别害怕连累妹妹，思绪一片混乱，完全慌神了。

赵杳杳，冷静、冷静，你一定可以的。

他这么跟我摊牌而不是直接告诉别人，说明肯定有其他目的，他们家想来内斗严重，他比我更想搞掉他的其他竞争者。

两个妹妹离开，最先被打脸的一定是兑主，她们的未婚夫家也会颜面扫地。

他们还在争储君，拉拢粘函非常困难，但是如果兑主让粘函丢了大面子呢？二人本就因争权势成水火，此事势必会让粘函倒向太祖系。

他们肃慎人的面子关乎能否让部下信服。

想到这里，赵杳定了定神，吐出一句，“你会那么好心，帮其他两个派系的人看住我妹妹?你肯定有所图谋。”

他笑了一声，“杳儿果然聪明——”

她看着他，“你想用我两个妹妹打击郎主派系。只要我妹妹跑了，郎主看管不力，威信扫地是必然，我两个妹妹的未婚夫家也必然颜面扫地，包括粘函家，肯定会把这件事算在郎主头上。